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八二


  她迷迷糊糊應著,他的吻又輾轉回到她的胸口,深深的吻,細細的啃噬。他問:「方竹,你的心還在嗎?」

  他的吻隨著她的心跳,一下一下,一緊一松,讓她全身的毛孔都要打開,渾身戰慄,不能自己。

  她囁嚅,她喘息,她說:「何之軒……你醉了。」

  何之軒低低笑了一聲,像是哂笑,又像無奈:「是你先開始的,這時候還有藉口,不覺得特沒意思嗎?」

  他不讓她說話了,封住她的口,她多說一句,也許一切又要退回去,他不打算再退。他騰出一隻手捉住她的雙手,不讓她在混亂下再傷了自己,身下深深一沉,就進去了。可還不夠,何之軒又拉過被褥墊在她的身下,稍稍抽了出來,再自高而下,又重新深入。

  這一下的衝擊讓方竹真的再也無法說話。而後的撞擊一下重過一下,力道這麼猛,讓她無法招架。她扭動腰肢,想要逃,可是逃不了。

  他在她的體內,灼熱堅挺的侵入,不容她有片刻的遲疑。

  方竹有點疼,但激情在疼痛中被點燃。

  是的,是她先開始的,她怎麼能逃?

  他們的身體都有對方的記憶,熟悉的律動和親吻,一旦再度糾纏,就不願意再分開。

  他的一隻手一直牢牢握住她的左胸,想要重新握牢她的心。

  方竹唯有打開自己的身體,承受他施予的一切。

  方竹在清晨醒來,翻一個身,發現自己睡在床上,周身乾淨得像初生的嬰兒。她身上的睡衣換過了,內褲似乎也換過了。

  原來她一頭睡死過去,什麼都被人安排好。

  外頭有「踏踏」的腳步聲,慢悠悠的,像是何之軒。

  昨晚的後來,他睡在哪兒?

  她想著,他就走了進來。方竹拉高被子,遮住自己半張面孔。已經紅透了。

  之前的一段日子,何之軒雖然睡沙發,但是每日清晨會回到房間裡換衣服系領帶。他是進來系領帶的,領帶松在他的手裡,他瞧著她。

  方竹羞澀得不敢盯著他看。

  他離得她很近,氣息拂在她的額頭上。再近一些,她抬頭就可以吻到他的下巴。可是這樣的光天化日,夜晚的輕狂消失無蹤。

  她還是缺少一點膽子。

  何之軒只好自己動手,慢悠悠地把領帶系好,然後問她:「你什麼時候有空?」

  她最近天天都有空,故而只是望住他。

  何之軒忽然把手按在她的小腹上,說:「方竹,如果我們有了孩子,你爸爸會高興的。」

  方竹有些茫然,他的手還覆在她的小腹上,隔著被褥,她都能感受到溫熱的觸覺,透到了皮膚上,能進入身體裡,仿佛那裡真的有了生命。

  是的,她的一切,何之軒都記得,無法忘記。

  他記得他們結婚時候對未來的規劃,先不能要孩子,等過個三四年,兩個人工作都穩定了,收入都提高了,把雙方的家長也擺平了,再把這個事兒提上議程。

  最初的最初,他們誰都沒有想過真的和自己的家庭把意見鬧到這步田地。

  方竹認真算過安全期,只說給過他聽一次。那時候他們都忙,一個是實習生,一個進新行業要賣力拼命幹,好像都沒怎麼當真。

  昨晚,他抱著方竹在沙發,拂掃過她裸露著的光滑的肩頭,然後翻身爬起來給她擦了身子換了衣服,再翻了一下日曆。

  他就在一周前,「孔雀」的秀結束後,對方竹的父親方墨簫恭敬而誠懇地要求:「我想和方竹複婚,請求您的同意。」

  方墨簫研判地注視了他很久,他說:「好的很。小子,到最後都是你比我有耐心,有手段。」

  何之軒對方墨簫說:「因為您太寵愛您的女兒了。」

  何之軒也不會忘記他在與方竹結婚以後,第一次單獨見方墨簫的情形。方墨簫的態度簡直可以用盛怒來形容,根本就不能聽他的任何辯解和承諾。

  他曾經背著方竹想要單獨找方墨簫談一次,但是被搶走女兒的父親的盛怒不是年輕的他可以承受。

  當時的方墨簫說:「你想同我說什麼?釜底抽薪以後你以為還有什麼好同我說?你想要什麼?你想從方竹這裡得到什麼?你且好好想好了再來找我。」

  他是負氣的,方竹的父親看他的時候是藐視和厭惡毫不掩飾。何之軒走出方家,那時想的是最好再也不用回去。

  後來父親來到上海,希望見一見方墨簫,他無法,帶著父親又去了一次方家。那一回是鐵將軍把門,父親執意等著。

  他說:「你把人家閨女不聲不響娶了,兒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這是該的。」

  大太陽底下,父親臉上的皺紋如溝壑,他想起自己走出家鄉時對父母最初的承諾,如今只剩無力感。那是他頭一回後悔和方竹這段婚姻的倉促,只是方竹不肯認為自己錯,他也不肯,兩個人把生活繃成了一條直線,隨時易斷。

  表面上還是好的,可他是知道方竹情緒時好時壞,尤其是父母來上海之後,她幾乎天天都會為瑣碎的事情抱怨。

  她說:「我以為我已經做的很好了,怎麼你媽還覺得我這不對那不對?」

  他亦有同感,他認為他可以把很多事情做的很好了,為何方竹的父親依舊會以為他娶方竹是另有所圖?

  他陪著父親在方家門口等了三天,買好了大禮的。這樣的面子,方墨簫都不願意給,最後是由勤務兵張林出來說了兩句不痛不癢的閒話。

  他回去同方竹商量,第四天方竹陪著他們又去了一次方家。等了兩個小時,方墨簫仍舊沒有開門。方竹扭轉頭就走。她說:「何之軒,我不要你們受這樣的委屈。」

  他亦是不想受這樣的委屈。

  方墨簫就是這樣的強硬,或許是強硬慣了的,絕不容許旁人忤逆自己半點。

  他同方竹離婚的第二天,方竹的表哥徐斯就找了兩個人不由分說把他揍了一頓,徐斯恨聲說:「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方竹?她才二十二歲就離了婚,這都是遊戲嗎?」

  他被打青了臉,但是硬聲要求徐斯帶他去見方墨簫。徐斯最後同意了。他其實沒有想到方家的大門第一次容許他進入是在他和方竹離婚以後。

  他毅然決然地站在方墨簫的面前,方墨簫簡直是咬牙切齒了,說:「小子,你好的很!」

  何之軒青白著面,說:「伯父,您所看到的,一切如您所願。」

  「你還有臉給我說這句話?」方墨簫劈頭又給了他一巴掌。

  他年紀大了,可他是軍人,經年的訓練,臂力不弱,打下來的力道是很重的,他的嘴角瞬間就流了血。

  這晚他在黃浦江邊上坐了很久,他記得上大學時在這裡唱過「為何我總是一無所有」,這個城市最後真的讓他一無所有,親人,愛情,還捎帶了一些自尊。

  他回到亭子間,方竹不在。她一定住在她的表哥她的親人為她安排的更好的居所內。何之軒簡單整理了行裝,不知怎麼把方竹一條裙子翻了出來,是她第一次遇見他時穿的levis牛仔裙。

  他當時一個月拼命打工才賺五百塊,她身上一條隨便穿著的裙子就要八百塊。

  這條裙子一直在他行李箱的最底層,也許方竹不知道他把它帶走了。

  杜日暉後來告訴他:「我遇見方竹了,沒忍住去說了她幾句,這姑娘臉刷的就白了。我想她大概會找你!」

  方竹一直到他去另一個同上海相似的城市重新來過時也沒有來找他。

  直到他再度回到這個城市,再度遇見方竹,他才明白過來,當時的她有多痛苦和自責,她根本不敢來找他,她甚至覺得自己和他平等面對面的資格都沒有。

  為什麼他們破裂的婚姻會讓她變成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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