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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尾聲:知道愛

  李潤的葬禮在一個雨天舉行。

  他的墓穴買在李曉身邊。遺照擺得一邊高,父女倆有相似的笑容。

  紀如風沒有參加葬禮,李潤去世後,她跟著病倒。這一家全部重擔都壓在紀凱文身上。

  紀凱文衣衫得體,克盡女主人之責,實實在在的出色。

  方竹時常想,如果當初何之軒愛的是她,也許不會有後來的許多苦痛經歷。

  何之軒站在她的身邊,她已經不用再望著他的背影就想逃離。

  他們攜手離開墓地,等待何之軒拿車的時候,方竹在墓園門口的書報亭買了一份晚報。社會版通篇報導了一篇社會調查報告——《援助交際現象的反思》。她和老莫的名字都署在標題下面。導言是她寫好的。

  「涉案的女孩並不是天生的罪犯,不能單純用『寡廉鮮恥』評價她們的行為。從某種角度看,她們也許是以自己特定的方式追求著她們心目中的『幸福』,或者逃避著她們生活中的『困擾』,又或者是排遣著她們精神上的『孤獨』。在閉鎖扭曲的世界裡,她們用自己主觀的理解解釋著周圍發生的一切,不能客觀地自我正視和自我反省,讓墮落和進步都只在一念之間。」

  闔上報紙,何之軒的車已在她的面前:「去你家?」

  方竹點頭。

  方墨簫已出院在家病休,每日在軍區大院的操場旁打太極拳成為風雨無阻的愛好。

  何之軒還要去上班,「孔雀」項目之後,他忙碌依舊。

  成功的產品發佈會後,又平地起了波瀾。阿鳴的伏法還牽涉到給「孔雀」代言的選秀新人——那位十三號潘以倫,有記者拍到潘以倫和經紀人到派出所配合調查的照片,潘以倫曾進過少教所的往事被抖落出來,輿論頓時譁然。

  這已經不僅僅是件巧合了。

  方竹問何之軒:「一切都太巧合了,就像上次我發的那篇報導。」

  何之軒很輕描淡寫:「我們有應對方案。」

  於是方竹便放下心來,她也準備去報社消假,整裝待發重新投入職場。

  她沒有決定是繼續住在何之軒的公寓,還是住回軍區大院,抑或依舊住在自己的亭子間。

  方竹在操場旁的梧桐樹下等待父親一套太極拳打完。

  方墨簫不緊不慢將動作做完,走到女兒身邊:「你們什麼時候重新領個證?」

  方竹攙著父親:「還沒想好。」

  方墨簫擺手:「隨你們去,你們的事情我越管越煩。」

  方竹說:「爸爸,我還沒去過呼瑪,不知道那是一個怎樣的城市。」

  「呼瑪在大興安嶺附近,靠近俄羅斯。是出金礦和黃芪的地方。」

  「我都不知道。」

  「要不要去看看?」

  方竹點頭。

  「我老了,走不了這麼遠,你自己去。」

  方竹再點頭。

  方墨簫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丟給方竹:「小何給我的鑰匙,是他新買的房子,在浦東,兩百多平米。夠大的。」

  方竹錯愕。

  「你有空去看看,他忙,管不了裝修的事。」

  方竹捧著鑰匙,她仍矜持著遲疑著。

  好友林暖暖的婚期終於確定,把方竹和楊筱光請過去看新拍的婚紗照。

  林暖暖的媽媽賀蘋從澳大利亞趕回來,翻閱著女兒的婚紗照,臉上滿足得如夢如幻。照片上的汪亦寒和林暖暖笑容迷人。

  一對璧人,外加心滿意足的母親。

  方竹語塞:「這應該是媽媽最欣慰的時刻。」

  楊筱光捏捏她的手,知道她在想什麼:「你的媽媽也會欣慰的。」再一攤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像我,怎麼也不能讓我老媽欣慰。」

  這一下換方竹安慰她:「你最大缺點就是妄自菲薄。」

  楊筱光咕噥:「聽說何領導在浦東買了新房子,就在世紀公園邊上,你去看過了嗎?」

  方竹忽而想要尋些勇氣:「陪我一起去看看嗎?」

  楊筱光林暖暖都說好。

  汪亦寒驅車把她們送過去,剛下車,楊筱光就嘖嘖輕歎起來:「果然好地段。」

  此處綠化繁茂,環境清幽,多層一梯兩戶的居家房型有著十分的居家感覺。

  方竹開門的時候,輕微地抖了抖手,好像偷偷摸摸做了件壞事兒。

  打開房門,不出意外的是全部裝修一新,三室兩廳雙陽臺,採光良好,再無亭子間的逼仄陰暗。

  亮堂堂大客廳的一角,擺著一台落地大音響。方竹一眼掃過去,明顯愣了一愣。

  楊筱光捅捅她:「你怎麼好像不認得自己家?」

  方竹筆直走到那台音響前面,輕輕撫摸。

  林暖暖看到牌子,咂舌:「是FM Acoustic? 」

  方竹失了神片刻,她說:「以前結婚的時候,表哥送了這台東西給我們。」

  林暖暖爽直地說:「我倒是覺得那是伯伯在刺激你們。」

  「年輕的時候,常常自不量力,還會自以為是。」方竹說。

  楊筱光叫:「你的小自行車。」

  可不就是她的小自行車?如今正靜靜靠在寬大的陽臺一腳,車把手車後座甚至每一條鋼絲都被擦得閃閃發亮。

  「好在領導把該找回來的東西,全部一樣一樣找回來了。」楊筱光彈一個響指,說,「這才是圓滿的結局。」她往房間裡一轉,橡木地板,隱蔽式櫥櫃,家電俱全,雖然風格簡潔,但處處都符合家庭的溫馨。尤其是臥室裡頭正對大床的一面牆上,畫了一幅巨大的竹林圖。

  方竹望著此圖發呆。

  楊筱光和林暖暖認為其中必有緣故。她們沒有打攪好友。

  方竹在這一晚沒有早睡,一直坐在沙發上,用筆記本電腦看著肥皂劇。她在等何之軒,等到很晚,他也沒有回來。她已有倦意,關上電腦,就睡在沙發床上。

  何之軒最近經常晚歸,有時會帶著酒意。

  但是他一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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