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
| 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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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頗為驚訝,立刻聯想到那晚慈善晚宴看到老友和秀場紅人的情形,她問:「阿光,你什麼意思?」 楊筱光像有好大憂愁,她說:「我最近看到一句句子,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我不知道愛情是這麼複雜的東西。」 方竹斟字酌句:「阿光,你是不是戀愛了?不是莫北?」 楊筱光托著下巴:「大概也許。總之,親了抱了,我也不討厭。可是——竹子,我膽子很小。」 也只有面對現實難以取捨的感情才會讓一貫能快樂起來的楊筱光沒辦法快樂起來,方竹說:「我能懂你的意思。我們往往會敗給現實,也會權衡利弊。」 楊筱光說:「竹子,我有你一半勇敢,也就不用這麼煩了。」 方竹搖頭:「學我不一定好,可是阿光,你別怕愛上誰。這個沒有辦法控制。」她問,「你和莫北?」 楊筱光說:「我要找他說,不好騙人家的。」 方竹有些遺憾:「你和莫北什麼都合適,就是缺一點熱度。如果是他,那該多好?」 楊筱光點頭:「如果是他我就不用這麼煩了。」 可惜沒有如果,方竹想。 茶館裡的音響換了一張碟放,是她熟悉的音樂。 「情愛就好像一串夢 夢醒了一切亦空 或者是我天生多情 方給愛情戲弄 同你在追逐一個夢 夢境消失歲月中 唯有在愛中蘇醒時 方知愛情非自控」 張國榮鼎盛時期的清澈聲音似極天籟,也全賴有好的音響可以呈現。 方竹突然醍醐灌頂般招來服務生,問:「你們這兒的音響是FM Acoustic?」 服務生驚訝:「小姐,您是內行?」 她問:「在哪裡買的?不好意思我冒昧了。」 服務生禮貌地答:「是從南市舊貨市場淘來的,我們老闆很開心揀到意外正宗的好貨。」 楊筱光問:「竹子,你問這些幹嘛?」 方竹沒有答。 陳年的蹤跡舊影就這樣一一現在她的面前,她已經不會再去回避。 當年離婚以後,是何之軒先離開的他們的小屋,方竹終於能有勇氣去收拾舊物時,看到表哥送的那套高級音響還在屋內,擺得好好的,簇簇亮。可是她的婚姻已經破碎。 睹物之後,心痛難抑。她同何之軒關係破裂的導火索有很多,這台音響亦是其中之一。 不是不恨的。方竹想把東西送回給表哥,但也曉得按表哥為人,必不肯回收。她就隨便撥了附近舊貨市場店家的電話請人家上門收貨。 店家看到好貨色欣喜不已,她沒有心情同店家討價還價,寥寥草草就把音響賣掉。 只有從小的養尊處優才能讓她有這份不知柴米貴的瀟灑,在後來獨身生活,真正負擔了自己的人生之後,她時常後悔自己處理這件事情的衝動。 就像她隨隨便便處理掉自己的婚姻一樣。 方竹低頭看到自己手上的包紮。 傷口看似猙獰,可真要痊癒,速度這樣快。 同楊筱光用完午餐後,方竹依舊趕回父親住的醫院。 她在門口稍稍站一站,門閉著,她看不到裡頭父親的情形,也不敢敲門,只能選擇坐在外頭走廊的長椅上。 不一會兒,門開了,張林走了出來,看見方竹,十分驚喜,幾乎想立刻推門進去告訴方墨簫。 方竹把食指豎在唇前。 張林點點頭,低聲問:「你的傷都好利索了?」 方竹攤開手掌給他看:「快全好了。」她主動地坦然地對張林說,「我們下去走走,好嗎?」 張林跟著方竹下了樓,一路欣喜地告訴方竹:「你爸身體恢復得不錯,現在下面的人來彙報工作,他也有精神聽了。其他沒什麼,就是想你,和你一樣嘴硬不說罷了。」 方竹扁扁嘴,沒有接腔。她帶著張林到住院部中心的小花園內找了石椅坐下。四周綠蔭萌萌,應該能令人心曠神怡。 她問張林:「何之軒什麼時候找的爸爸?」 張林長長歎一聲,說:「小竹,你錯怪了你爸。當初小何家裡出事,你爸爸派我送了筆錢給小何,你爸爸嘴上不說,心裡是難過的。可是小何不肯要這錢,又和你離了婚,父親心裡有多傷心和憤怒你知道嗎?」 方竹在想像當時父親心裡的傷心和憤怒,她把頭低了下來。 張林說:「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瞭解小何,他家裡的情況他個人的情況,你都沒跟你爸提過半個字,突然有一天就和他扯了結婚證,你都不知道你爸有多擔心。而且小何和你都是傲氣人,你們談戀愛的時候你瞞著你爸不給招呼,結婚了也不徵求他的意見,他肯定不高興啊!有一回你爸在外頭辦事遇見小何,他正在面試,工作不穩定,你爸怎麼能放心?小何見著他也是木頭木腦,什麼都不主動交代。後來小何連著三回帶著父母上門,你爸其實口風已經松了。最後那天,他在房內透著窗戶看了你們很久,看到你扭頭走了,他就讓我找時間約約小何的爸媽。誰知道沒兩天就出了那件不幸的事情!」 方竹只覺胸口被一團亂麻壓著,頭腦發脹,她問:「為什麼你不早告訴我呢?」 張林有一點負氣:「我很早以前就跟你講過,你錯怪你爸爸了,你聽我的嗎?」他見方竹垂頭難受,便將口氣緩和下來,「大半年前吧,小何回來找我,他聽說你爸病了,幫著我一起照顧到現在。你爸嘴上不說,可我瞧著是後悔的,當初我們對小何的為人缺乏瞭解。你們偷偷結婚那陣,部隊裡上一個信息系統的大項目,上億的投入讓他責任和壓力都很大。等項目完了回到家,聽到你結婚的消息,能高興嘛?況且當初的你是死活不肯和你爸多說一句話的。那時候我跟你講什麼都不是白講?」 方竹慚愧難抑。她能想像那年那刻的何之軒和父親都傲岸地站立在兩個不同立場,不容讓對方分毫。她亦然,她從未為拉近他們的距離而努力。 張林說:「小何來找你爸那天,正好你爸病發,又吐又瀉,我叫的救護車還沒到,他很利落地就都給收拾了。後來在救護車上,你爸對他說,你不需要這樣。他對你爸說,你是方竹的爸爸。我看到你爸笑了,這些年我看到他頭一回這麼輕鬆地笑。」 方竹低低道:「他做的比我好。」 張林說:「傻丫頭,小何能回頭就是你最大的福氣了,好好過日子,別再和你爸較勁了。你,你爸,小何,都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什麼話都悶在心裡不肯說。你都不知道你爸這些年為你白了多少頭髮。上去看看你爸?小何還沒走。」 方竹點頭,可是跟著張林走到病房門口又沒有勇氣進去。 張林著急:「怎麼走到這裡又彆扭了?」 方竹只是搖頭,眼圈都紅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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