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七四


  方竹站在門外,沒有想好第一句話怎麼說,但是她仍舊準備敲門。這時父親的聲音傳了過來:「這個局你倒設的巧,年輕人心思慎密,比得我們老朽了。」

  有把熟悉的聲音在答她的父親:「是您謙讓了,這盤棋亂了點兒,我下得太衝動,讓您費神不少。還是別下了,您先休息。」

  方竹緩緩放下了手,她靜定地站在門外,發呆。

  「你的項目做的怎麼樣了?」

  「還算順利。」

  「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公司找的代言人有些小情況?」

  「您太勞心了,那些都是小情況。」

  「小子,別學丫頭片子老把問題擱心裡惹我生氣,長輩是關心你們。」

  「謝謝您。」

  「算了算了,你小子天生話不多,我們還是下棋,看我解一解你這個亂局。」

  張林的聲音插了進來:「哎,如果小竹在的話就好了。」

  方墨簫問:「她的傷怎麼樣了?」

  「快好了。」

  「嗯,不撞南牆不回頭。等你們養了兒女,就真正曉得好歹了。」

  方竹沒有把門推開走進去。

  她走出醫院,順勢坐在路邊車站的侯車長椅上。她的對面有個活潑潑的小女孩,一個人對著人行道上的方磚跳房子,一下兩下,離自己的父母越來越遠。

  女孩爸爸在叫:「跟你說了不能在這種地方亂動,再跳要跳馬路上了,跌了你就知道痛了。」

  小女孩年紀幼小,正是任性時候,轉頭嚷:「你們不陪我玩,我摔跤不要你們管。」

  剛剛說好,她一腳落空,從人行道摔到馬路上去。方竹一驚,要去扶她。她的爸爸說:「看到沒有?跌痛了活該。」

  口裡這樣說著,早已把女孩抱在了懷裡,女孩使勁甩著雙腳,不肯領情,一個勁兒說:「不要你管,不要你管。」

  車來了,父親夾著女兒上了車。方竹目送他們直到公車駛離。

  仿佛是下了決心,方竹又折回醫院,但是走到住院部的大門就停住了。

  她無意瞥見由病房區大樓下花壇不起眼的側邊匆匆行出的男子,男子頭戴棒球帽臉上架著墨鏡,但是身影眼熟。

  方竹快走幾步想要看個清楚,看男子腳步很快,轉出醫院就迅速跑到馬路對面,方竹被亮起的紅燈攔住。

  她氣餒地想要折返回醫院內,卻意外又看見一位熟人,可不正是同楊筱光把緋聞鬧上報紙,她莫名其妙署上大名的那位秀場新秀。

  方竹試探地上前打了個招呼:「十三號潘以倫?」

  潘以倫認識她,大約還記得她是記者,招呼道:「方記者,你好。」

  看著對方臉上審慎的表情,方竹連忙澄清:「我不是來盯你的梢。」

  潘以倫笑:「方小姐,謝謝你。」有出租車停下來,潘以倫向她道個別,管自上了車。

  方竹再回頭看向馬路對面,哪裡還有那人身影?她思忖,應該不會看錯,而且對方的形象越來越清晰起來。

  她決定回一次亭子間再翻找些資料。當時跟著何之軒住到他的公寓樓,把就近常用的資料都帶了過去,但收拾的時候她心煩意亂,後來在何之軒家中再檢閱資料時還是遺漏了一些東西。

  十分意外的是,亭子間裡整潔一如當初,窗簾拉了起來,光線是昏暗的,可是能看清連胡亂堆放的報紙都收拾了個整齊,書整整齊齊排在書架上,一切物品都就緒。桌台椅子上沒有積灰,床鋪上罩好床罩。

  何之軒連這裡都沒有忘記。他是何等的慎密?她自愧不如。

  方竹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外頭的陰雲漸漸散了些,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對面的小男孩正趴在窗臺上學習包書皮,他的媽媽手把手教他,一邊說:「就要上學的人了,要自覺,要對自己有清醒的認識。」

  是的,須得有清醒的認識。

  方竹重新關好窗,把舊時的通訊錄翻了出來,她翻到記著的阿鳴的電話,以及曾經介紹她同翟鳴認識的中間人的電話。舊的手機摔壞後,連帶通訊錄裡很多人的聯繫方式都暫時缺失,她差些就忽略了這些關聯。

  方竹給老莫撥了電話:「我想傷我的那個應該就是阿鳴,我今天好像看到他了。」

  老莫說:「警方最近在調查你近一兩年做的幾個要緊報導的相關嫌疑對象,目前沒什麼進展。如果確定就是那個人,就有方向了。」

  方竹肯定地說:「當時出事的時候我就覺得其中一個人很熟悉,但是一時頭腦很亂,沒有關聯起來。」

  老莫說:「那好,你把你這邊資料給我,我和警方溝通。我們關於援交少女的社會調查報告已經做好了,我和我愛人最近聯繫了一些部門對這些孩子進行干預,還是希望能幫她們脫離泥淖。如果因為這個報告牽涉到你的人身安全,我們實在太過意不去了。」

  方竹說:「老編,這都是職責所在,我不想看到更多的曉曉失足。」

  老編講:「我也是。」

  結束通話,方竹在小亭子間內靜靜坐著。陽光漸漸透過窗戶照到她的身上,她很暖和。

  手機震了震,楊筱光短信邀約:「今朝領導調休,你沒有被領導霸佔吧?有沒有空和老友一道吃個午飯去?」

  方竹回復一個「OK」。

  楊筱光約的地點不遠,在兩人居所中間的一家叫「午後紅茶」的茶館。

  方竹抵達時,楊筱光已經到了,且已經喝掉一杯西冷茶,叫了一客三明治午市套餐放在面前,卻沒怎麼吃,整個人望著窗外走神走的厲害。方竹直走到她的面前,她才猛地驚醒。

  方竹掃視老友上下,問:「難道你失戀了?」

  楊筱光翕翕眼睫毛,很意外地沒什麼精神。她等方竹坐下來,點好了單,才問道:「要父母同意你談一個讓他們不爽的男朋友,除了離家出走還有什麼辦法?」

  方竹朝她苦笑:「我只試過一種辦法,結局怎麼樣你也看到了。不要學習我。」

  楊筱光唉聲歎氣,又問:「你願意讓一個男人吻你,是不是代表你愛他?」

  方竹說:「人都是有潔癖的,在自願的前提下,沒有人願意吻自己不喜歡的人。」

  楊筱光第三問:「一個男孩暗戀了你很多年,你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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