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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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軒把車開進了內環高架旁的一處高級住宅區,終於在一棟高樓前停下,下車給她開了車門,扶她出來:「你這裡下車等我。」說完把她的行李箱提出來放在她的身邊。 他一個命令她一個行動,在這裡立定,看著行李箱。 此處好位置,好樓盤,只是小區十分小,不過五棟高樓,入住率卻很低——陽光正好,卻不見有幾家陽臺上掛出洗曬衣物。可是左近緊緊挨著的幾十年歷史的石庫門群卻是異常熱鬧,方竹透過小區的鐵柵欄,可以望見那邊的弄堂裡橫七豎八架著許許多晾衣架,一面一面曬著凡人樸素的衣。 何之軒在地下車庫停好了車走上來,遠遠看見方竹望向左方挨在高級住宅小區旁的石庫門。 午後陽光下,那兒比這兒更有生活氣息。她的眼睛望著那邊,卻站在這邊。 他走到方竹身邊。方竹說:「住這兒挺方便的。我記得離你們公司不遠。」 他說:「公司給租的房子。」 果真是公司給租的房子,方竹進了門才知道何之軒把此處就當成一個睡覺的地方——一百平米的兩室一廳,客廳空空蕩蕩只有一座沙發,沙發前擺了茶几,茶几前連個電視機都沒有;臥室空空蕩蕩只有一張床和一排衣櫥;書房空空蕩蕩,書架上不但沒有一本書,連寫字臺上都沒有安置檯燈。她能想像他就把衣服往櫥裡一掛,洗漱用品在衛生間一放,就這樣過他的生活了。 太過簡單清潔,好像熱鬧石庫門旁的高級住宅小區一樣沒有人氣。 方竹的心裡微微酸起來。她不知道這些年他怎麼過來的,是不是把每個住的地方都只當做驛站。 何之軒又把方竹的物件一樣一樣理出來,於是大櫥裡他的衣服旁又有了她的衣服,衛生間裡他的毛巾旁有了她的毛巾,她的資料擺在了他的書架上。 然後,方竹發現這麼大的房間,只有一張床。 這很尷尬。 何之軒發現了,說:「沙發可以展開當床墊用。」 門鈴響起來,他請的保姆來報到,是個四十來歲的本城婦女,面容和善、舉止妥帖、衣著乾淨,自我介紹姓「包」,熱情地告訴他們,請他們稱她為「包姐」。她喚何之軒為何先生,轉個頭對住方竹叫了一聲「何太太」。 何之軒沒有做任何糾正,方竹應也不是、不應更不是,只好選擇沉默。 何之軒對包姐說:「我要去上班了,接下來的事情麻煩你了。」 包姐說:「放心吧,何先生。」 何之軒洗了臉換了衣服,臨走時候又對包姐囑咐:「吃完午飯後,她需要洗澡,然後再讓她補個眠。」 他走後,包姐詢問方竹:「何太太,我先做個中飯,你是不是喜歡吃清淡一點的東西?然後再幫你洗澡,這個你不用不好意思,你現在不方便,就把我當護工吧!我以前是做過護工的,醫院培訓過我們。」 剛報到的保姆,就把他的話當做金科玉律,用客氣而又專業的口氣來詢問她。何之軒選擇的人很不錯,選擇的方式也很不錯。免去了她的尷尬和擔憂。 方竹把手抬起來,如今手不能動,她處處都要仰仗別人,把整副身體交托給別人打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她沒有第二個選擇。 如今再推脫就是真矯情,她別無他法,只能接受。 方竹很久未曾被人全面地照顧至此,樣樣事務都無需操心,仿佛回到幼兒時期。 包姐行事果真專業,不論是家務還是護工工作,樣樣做得一絲不苟,流程明確,減少了方竹的心理壓力。 她吃了飽飯,洗好了澡,睡了一個異常黑甜的一覺。 醒過來時,房間內已經黑透。 方竹翻個身,房門就被打開了,頂燈被開下來。 突如其來的亮光讓方竹的眼睛不太習慣,慢慢適應之後,看到何之軒坐在她的面前。 她問:「幾點了?包姐回家了嗎?」 他說:「九點半了。她睡在書房裡,這個月她做全日工。」 方竹把心放下來。 由包姐照顧她日常起居,比讓何之軒照顧這些會讓她心安很多。 包姐端著餐盤進來:「何太太,吃晚飯。」 何之軒退出了房間,他沒有當著外人的面再喂她。這很好。 方竹對包姐說:「謝謝您,我今天睡得很舒服。」 包姐問:「何太太,你以前睡得不好嗎?」 方竹說:「也不是不好,只是沒有今天睡得這麼實。」 包姐說:「那就好,何先生提醒過我,要我在你睡覺的時候不要吵醒你,他說你很累,需要好好休息。」 方竹在想,她睡了他的床,包姐睡了書房,那麼他睡在哪裡? 她說:「我想起床去洗把臉。」 包姐扶她下床,開下門來,方竹看到何之軒坐在沙發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正在翻閱資料。 沙發上放著被褥枕頭。 他的身體坐的很正,背挺得很直,神情很專注,心無旁騖。 他以前專注作業或工作時就會保持這樣的姿勢,她在學校的閱覽室偷瞧的時候就瞧熟了。這副姿勢一直未曾改變過。 方竹停了下來。她很久沒有看到這樣專注的他了。 包姐問她:「怎麼了?」 何之軒轉過頭來。 方竹把目光調開:「沒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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