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
|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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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軒就這樣在病房裡陪著方竹,他隨身帶了筆記本電腦,在方竹躺在床上發呆的時候,他打開電腦,處理公事,時不時到走廊上打個電話。 昨日的民警在十點多的時候又來一趟醫院,請醫生提供了一間無人的辦公室,給方竹做詳細的筆錄。何之軒跟著他們進了辦公室,一直站在一旁聽著,根本不回避。 方竹把最近跟進的幾件頗有些危險性的報導一一交代,說到援交少女暗訪的事情的時候,她的心一沉,補充道:「這是我目前手頭在做的一個報導,找到了一些淫媒中介的資料,我們主編已經報案了。」 民警表示需要方竹提供一些書面資料,何之軒代替方竹說:「可以,我來安排。但是今天有點困難,她要先出院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我和你們聯繫。」 他又替她做下決定,方竹想要爭辯,不能無端端被他奪去她的一切主動權。不想昨晚和她打過交道的民警開玩笑:「記者小姐,你不要再操心了,就讓你老公辦掉吧!這時候不靠老公靠誰呢?」 方竹滿臉通紅,欲辯不得辯。 送走民警,回到病房,老莫正在等她。 老莫看到了方竹身邊的何之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記得這個器宇軒昂的年輕人,在他更年輕的時候曾在自己的報社實習過。如今的方竹就像那時候的他,一絲不苟地去記錄真實。就在方竹來到報社實習,何之軒去了另一間報社任職,從社會版調入經濟版,回避和自己的愛人選擇同一個單位同一個新聞領域發展。 年輕人非常的職業化,他的職業化證明了他的正直。 後來他和方竹離婚,老莫也有耳聞,但那是年輕人的人生選擇,旁人不宜多問。如今見到他們又在一起,他感到很高興。 老莫對方竹說:「你這幾天不要一個人住回去了。這事情有點麻煩,是我疏忽了。我這兩天會去派出所跟他們再把情況碰一碰。」 方竹說:「老編,你不要這麼說,我們都想不到會碰上這樣的事情。」 老莫看看何之軒,問:「你能把小方照顧好對吧?」 何之軒點頭。 老莫說:「小方,你就當我給你放個大假,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把傷養好最重要。」 老莫走後,何之軒對方竹說:「醫生說你的傷勢可以回家休養,今天就能出院,醫院病床也緊張,住在這裡反而影響休息。我幫你辦了手續,但是得先去你家拿些東西,順便把你需要給警方的資料整理好,你看怎麼樣?」 他用著詢問的口吻,和不容她反駁的表情。 方竹只得說:「好吧。」 他們一起回到了她的亭子間。 何之軒才來過一回,就已經清楚她會將什麼東西放在什麼地方。 大櫥內必定有五層抽屜,春夏秋冬的衣衫自上而下地一層層放好,最底下一層放的是內衣褲。櫃子內必定有橫條架子,一共四條,由外向內掛著春夏秋冬四季換穿的褲子裙子。木床必定是兩用的,床下會有兩格暗屜,一格放著用鞋盒子裝好的鞋子,一格放著用真空袋封存的棉被床單和席子。書架連著書桌,所有就近所需的文件資料必定用文件夾夾好,用便簽寫著文件名,貼在文件夾的背脊上,一摞摞壘在筆記本電腦旁。最常翻閱的書籍就在離書桌最近的一層書架上。書架旁會有個老式的毛巾臉盆架,有一個人這麼高,最上面兩層橫架分別掛著洗臉和洗澡用的毛巾,下面支著臉盆,臉盆下有兩層橫板,洗漱用品和護膚品一股腦都放在那兒。在臉盆架旁邊就靠著門了,放著個半米高的消毒櫃,裡面只有兩隻碗兩雙筷子兩隻盤子,消毒櫃上擺著微波爐。微波爐頂上是最亂的地方,橫七豎八放了一疊報紙。 何之軒記得這種在狹小的空間裡井井有條的擺放家具收納物品的方式是自己的習慣。方竹學得很好,把一切都規整得很好,雖然仍有瑕疵。 方竹坐在床上,看著何之軒根本不需要她任何的提點,就能把她目前所需要的物品準確地找了出來,一樣樣放入旅行箱內。 他們在這一刻彼此熟悉得好像根本沒有分開過。她有片刻的恍惚,直到看到何之軒把她的內衣褲拿了出來,塞入口袋中,折好袋口,再放入旅行箱內。 她的臉紅起來。她想,她當年怎麼會那樣坦然地就讓他洗著她的內衣褲呢? 哦,那時候他們是夫妻,有這樣親密的權利。現在呢?她想著,不由叫:「何之軒——」 何之軒抬頭看她。 她囁嚅道:「我——」卻又不知該怎麼把一些話講出來。 他問:「我有什麼東西拿錯了?」 她忙說:「沒有。」又道,「你還要上班的——吧?」 他說:「我下午進公司。」他已經把方竹的起居用品和衣衫鞋襪收拾完畢,問:「有哪些文件需要帶走?」 方竹想,最後還得聽他的指揮。她只好一一指示,再經由他一一整理。 最後,他看到書架上擺著的方竹母親的相片,他不知怎麼從方竹的抽屜裡找到一條全新的毛巾,把相片疊入毛巾內,小心翼翼地折疊好,放在行李箱的最上層。 他一直就是這樣細心細意地照顧著她,她怎能忘記? 出門的時候,何之軒把她放在天井裡的折疊自行車折疊起來,一起拿了出去。 方竹忙叫:「這個不用帶了。」 何之軒把自行車放入車的後備箱:「你以後用的著。」 方竹怔住,不知他是何意,然後囁嚅道:「何之軒我就是暫時往你那兒,麻煩你一段時間,等傷口好了我不會再麻煩你的。」 何之軒把副駕座的車門打開:「上車。」 方竹閉嘴乖乖上車。 一路上何之軒沒有說話,方竹坐在他的身邊忐忑難安。 長久的分離,她已經喪失了在他的身邊找到自己合適的位置的勇氣,不論她的本能不斷地提醒著她,她是如何對他心心念念的。 兩個人的情感世界裡,她一直是站得比較低的那一個,當年是,如今更是,幾乎差一點就要低到塵埃裡。 方竹對自己的真心歎息。她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也沒有勇氣鼓勵自己,更沒有辦法遏制那一丁點的奢念。 他從昨日到現在的所作所為,在催化她老早就埋到心底去的那一丁點的奢念,讓它從心底再度萌芽。那是脆弱的,小心翼翼的,慌慌張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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