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三九


  「你真應該放放大假,這幾年太拼,外頭看起來還是不錯的樣子,但是我知道你的體力和精神是受不住連軸轉的。好好的姑娘,不要搞得自己這樣累。」

  方竹低著頭,望著自己灰撲撲的耐克鞋,這雙鞋陪她走過很多地方,很多年月。她勉勵自己,說:「是的,我知道我該休息。不過年輕人要爭朝夕。」

  老莫在這上頭總是講不過她,也只好由她去,不過還是細心囑一句:「那就多約朋友聊天吃飯,開開心心聚聚會。」

  這是一個很好建議,方竹轉念,自春節前到春節後,林暖暖同未婚夫準備婚禮忙不開身,自己又在佯裝投入地做報導,楊筱光肯定同父母四處跑親戚,友朋之間是真的許久又沒聚會了。

  她撥電話給楊筱光,沒有想到一向有約必赴的楊筱光拒絕了,且唉聲歎氣曰:「我這個月要把渠道的調研報告搞定,中外十來個牌子,我想死。」

  方竹聽到心裡,轉一轉念,問:「是關於『孔雀』這個項目的?」

  大大咧咧的楊筱光不疑有他,說:「可不是?我被操勞死了。這個項目還得和選秀節目合作,我們英明偉大的何領導看中的代言人年後要參加選秀了,到時候倒是一場硬公關賬。」

  方竹咕噥:「『孔雀』手筆倒是很大。」

  「厚積薄發呀,所以有錢之後要雄起呀,民族品牌在爭氣呀!」

  方竹被楊筱光逗笑。

  放下電話,鬼使神差地,不由自主地,她又做了一樁自己沒有預料到的事情——她給昔日採訪過的一位任職營銷數據分析公司的友人撥了個電話,對方很是賣她面子,很快就發了一份日化行業的數據報告過來,她隨手轉發給楊筱光。

  把郵件發完以後,她對著發件界面發了好一陣呆。她問自己,方竹,你又在發什麼神經?這樣做是什麼意思?

  楊筱光立刻就打來電話:「老友,這把炭太火熱太及時了。」

  她笑:「小事一樁,改天請我吃飯。」

  楊筱光加多一句:「我跟何領導說了是你發的數據報告。」

  方竹無奈:「阿光。」

  楊筱光說:「是你幫了我們做報告,我當然要如實彙報。」她把「如實」二字拖得老長。

  好友心意方竹能夠心領,只是她有太多難以為情能講出口來,只得默默將電話掛了。

  她在做什麼?她想。他如果知道她做的這件事情,又會作何感想呢?

  自從他回來後,她整個人又開始不對勁了,情緒不對勁,想法不對勁,身體不對勁,連行動都要不受控制。做著老早以前做過的那些蠢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可是,忍不住,她忍不住就把這些事情一樁一樁做下來。

  甚至連整個客觀環境都是不對勁的。

  老莫也許真的是個會體恤下屬的好領導,在年初這段時間很少給方竹派新任務,只囑她專心寫好援助交際女生的專題報導。只是方竹素來閒不住,又想自動自發去尋個跑外地探查問題奶粉的報導做,被老莫攔住了,老莫說:「娛樂版的幾位骨幹跑好萊塢做專題了,今年我們的大導演發誓要拿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可惜本市的選秀沒人跟。我看你禮拜六有空,就去跟一跟。」

  方竹瞪眼睛:「老編,我不是娛樂記者。」

  「代班的情況也是有的,正好你帶個實習生去學習學習。」

  方竹一時無語了許久。這份關懷來得過分莫名,她頓生了些懷疑,給表哥去了電話詢問。

  徐斯一問三不知,直說:「你別疑神疑鬼,你們主編關心你,你倒是疑心我們幫你打招呼。你多大了還需要這些招呼?」

  「真的沒有?」

  「絕對沒有。」

  「不是——不是我爸爸?」

  徐斯便說:「你怎麼自己不去問你爸?」

  方竹賭氣:「行了,不問你了。」

  她悶悶地同要帶的實習記者聊了聊,對方才從大學畢業,很年輕,對工作也很熱情。就像當年的自己。

  方竹不想在新人面前消極,便很認真地同對方研究了一下這場選秀,沒有想到對方把功課做的十足,把第一場秀的每個選手的資料都尋了來。

  實習記者指著其中一個選手的資料說:「我有個很靠譜的幕後消息,這個男孩年前給一家廣告公司拍過廣告,那家公司的新客戶是這次選秀的冠名廣告商,所以這個男孩很有可能是內定的前三甲。」

  方竹把冠名廣告商的資料拿過來,資料上赫然「孔雀」二字。

  她的心思轉了轉,還是同實習記者說:「現在是小道新聞到處飛的年代,不要把沒有核實的消息隨便說出去。」

  實習記者還想堅持己見,但見方竹已經看其他選手資料,並沒有同她繼續八卦的閒心,便只得作罷。

  到了週末,方竹領了實習記者奔赴選秀現場。

  實習記者看什麼都新鮮,尤其還是選秀比賽現場的知名男主持的粉絲,一見人就老師長老師短地叫開了,提問比誰都積極。

  方竹見實習生挺勤勞,便跟在人群後頭不做採訪的排頭兵了。

  她從舞臺後走出來,外面陽光很好,她很不意外地看見了人群裡的楊筱光。

  楊筱光很意外地在人群裡看到她,撥開人群,鑽到她身邊,一臉納罕的表情:「難道你被調到娛樂版了?」

  方竹白她一眼:「怎麼說話呢?就不興我來看看本城帥哥的風采?」

  「真難得。我一直以為你看不上娛樂事業。」楊筱光做個鬼臉。

  方竹以手覆額,遮一遮照射過來的陽光,也擋了擋自己臉上的表情。她問楊筱光:「你們接的那個護膚品公司的資料什麼時候整理一下給我?」

  楊筱光一臉小促狹。

  方竹忍不住解釋:「我對洋人佔有國有品牌渠道深感憤慨,想做一個報導。」

  楊筱光笑眯眯地說:「你哦,我就知道你給我資料也是有私心的。」

  方竹把手拿下來,板牢面孔:「想什麼呢!不給就算了。」

  楊筱光馬上拉住她說:「過兩天就給你。」忽忽又歎一口氣,講,「你這是何必呢!」

  方竹別轉過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面上神情。

  是的,這又是何必呢?這麼的隔靴搔癢般地接近著,名不正言不順,不光明不正大。自己怎麼會一而再地容許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就要惱恨起自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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