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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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方竹忽地就籲出一口氣。楊筱光也在此處出現,可見何之軒是真的在辦正事。她想要回頭看一看她,可是忍住了,不回頭。 她上前扶住楊筱光,楊筱光見到是她,就軟軟地靠了上來。同楊筱光爭執的男孩為他們招來了出租車,和她齊力將楊筱光塞入車內。 半醉的楊筱光還曉得問方竹:「你怎麼在這裡?」 「做個暗訪。」 「那男孩是誰啊?」 「線人。」 她還想對方竹說什麼話,可是意識總是不能明晰,把頭一歪,身不由己進入了黑甜鄉中。 方竹管自望著車窗外無盡的黑夜,真的是無盡的。這條路本是林蔭小道,兩邊都是梧桐,如今在冬季,梧桐蕭索得只剩孤單只影。遠處的影子比這處的影子高,影子和影子也在比著誰高誰低。 她撐著額,頭又沉了。 是不是重逢以後,她要一次次在他的面前這樣恃強?真是萬事皆變,本性難移。 種種執念應該都在黑夜裡煙消雲散,只留下心底的一點難堪。 她扭頭看睡得香的楊筱光,也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用多想,簡單才是福。 方竹畢竟是沒有追問楊筱光為何會同何之軒在這裡出現。雖然後來酒醒後的楊筱光總是會給時不時給她一個電話,欲言又止。 她講得話總是意有所指地提到何之軒,譬如何之軒支持楊筱光幫助解決了公司做的項目中因工受傷的民工的醫療保險的事情。 她小心翼翼講:「何領導可能還會幫我善後也說不定。我就賭他正直不阿。」 方竹能理解老友的好意,可是有的時候自家門前的雪,還是得自己努力去掃,掃不了,也活該被雪封門,活活凍死。 她想,這叫千言萬語怎麼說才好?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雖不至於一敗塗地,可也差不了多少。 這些事這些年她都沒有同任何摯友談起過,一直存在心中,決定帶入墳墓。她的人生已經被自己處理得亂糟糟,她不能夠再去煩勞他人為她解決問題,況且他們也解決不了。 方竹只得把話題岔開:「還是談談你的相親。」 這是電話那頭好友的一等頭疼大事,她立刻叫糟,壓低聲音講,「你曉得嗎?我媽現在是恨不得把我打包處理大甩賣,她自從知道對方的身家背景很不錯,就一直激動到現在。上禮拜給外公掃墓,她竟然都念叨這件事,大呼外公保佑。天知道八字都沒一撇呢!」 「她在為你精挑細選。」方竹說。 「我壓力很大。」 「世上只有媽媽好。」 這倒是。兩人都承認,心底難免唏噓一陣。媽媽的愛也是負擔。 楊筱光又說:「我實話實說啊,朱門對朱門,竹門對竹門的道理一直是對的,最近才看了一本言情小說,平民女和高幹男活生生被高幹男的媽給拆散了,太血淚了。當俺娘做了辛蒂瑞拉老媽的美夢,最後落個空,她還不把我劈死?」 方竹苦笑:「你沒事看那些幹什麼?話說回來,你總不給自己和人家一個進一步接觸的機會,怎麼可能有會進一步發展?別亂七八糟想一堆。」 但畢竟對老友的相親還是上了上心,她給楊筱光的相親對象莫北去了電話,先問:「你還會不會第二次約人家?」 莫北說:「會啊。」 方竹差一點笑出來,她覺得這真是一個良好的開始,是楊筱光想太多了。她說:「對頭對頭,你不小了呀!」 莫北叫:「我還以為自己多了一個小媽。」 「說真的,阿光人不錯的。」方竹不理他。 「我也很不錯。」他頓了一頓,說,「我試試看,過日子到最後都是細水長流。」 這何嘗不是一種妥協?方竹又擔心了:「我想,如果你覺得那壺水沒有燒開,就不要倒出來喝了。」 莫北笑:「我們好壞從小哥哥妹妹叫大的,這麼隔閡真讓我難過。」 方竹說:「莫北,我相信你是好人的。」 當年誰都認為和田西分手又遭逢家變的莫北會消沉,誰能知道他只是在兩個月裡跑去爬山,爬完黃山爬泰山,後來又去爬了峨眉山,同猴子合了不少影,寄給幾個兄弟的信裡夾著的照片,一總笑得一片陽光燦爛。 她一直覺得莫北這一點強過自己百倍。 好動的人,比駐死在一個地方腐朽的人,更能給自己找一個新起點。 她希望她能幫助楊筱光學會「歡喜」,能給莫北找到一個新起點,解決了楊媽的心頭大患,還能給莫家媽媽一重安慰。這樣做媒人就真的做到位了。 末了,莫北掛電話之前,又說多一句:「今天還聽我家老爺子提起,幾個老戰友準備給你爸爸做大壽,等他三月份回來就籌備。」 方竹打了一個噴嚏。 莫北說:「不講了,你早點睡覺,保重身體。」 方竹收了線,揉揉鼻子,一扭頭,朝南的窗果然是半開的。一個人住也有一個人住的不好,總有忽略到自己的地方,要虧旁人來提醒。 她以前睡覺前就經常忘記關窗,每一次都是何之軒來關的。 那時候同何之軒結婚時,租住了兩層高的石庫門閣樓,天窗太老舊,鐵邊翹起來,會勾住窗外的老梧桐。何之軒就在春天借了鋸子,坐在窗臺上將梧桐修剪一番。他用的手法極巧,能夠令樹體很美觀,又不會影響到自家的窗戶。 方竹把窗戶關上,心裡想著,三月三月。她又想回到那個地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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