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只怕不再遇上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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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弄堂口的「新亞大包」,方竹點了豆漿和粢飯包油條。徐斯吃不慣,他是喝咖啡吃三明治的人種。 但方竹吃得歡。她想她的適應能力絕對比表哥徐斯強一籌。喝完了豆漿,她從錢包裡拿出錢給徐斯。 徐斯說:「買禮物得自己去買才誠心。」 方竹說:「我沒空。」 徐斯瞅著她冷笑。 「我真沒空。」 「好,不勉強。」徐斯把錢收下。 方竹說:「他也就好那口,我家那塊『百達翡麗』純屬擺著做擺設,他老人家用的『閃電牌』都老了,斯大林像磨個精光。前兩天在『亨德利』看到『閃電牌』有新款出來——」她說一半就住口了,因為徐斯在微笑。 「大白天的笑什麼?」 徐斯把大碗的豆漿一推:「你是心裡清爽的,我每個月總要來這麼幾次。」 方竹「嗤」地笑倒:「什麼每個月來幾次,說的好像那啥啥。」 徐斯無奈:「敗給你了,果然大記者會講話。」 方竹安撫:「好啦好啦,你就是太白金星轉世。」 「太白金星」可不管,再三兩下一攛掇,拉著方竹就先去了南京路的鐘錶行。 方竹看中的是無蓋彩繪列寧像的懷錶,看時間方便。遂叫了售貨員放進了黑絲絨盒子裡,又要了禮盒包裝紙包了一層,紮好禮花,遞給徐斯。 徐斯歎:「真不回去?」 方竹說:「他不是蠻好的?」 「那不一樣。已經四年多了,總不見得一輩子都不回去吧?」 方竹搖搖頭,又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 「畢竟是你爸爸。」 方竹推著徐斯:「行了行了,我今天還有採訪任務呢,不能跟你磨嘰了。」 表哥說不過他,只好離開,只是離開前同方竹講:「這些年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該過去的總要讓它過去,你不能活在過去啊妹妹。」 方竹面向朝陽,朝表哥笑得神氣活現,說:「你瞧,我現在活得很充實,工作很努力,一切都很好。你們都放心吧!」 是的,活得很充實,工作很努力,一切都很好。這就是她的現狀。 同何之軒離婚以後,能夠拼搏到如今的現狀,她是心滿意足的,也自覺做的很好。 方竹整頓精神,新的一天又開始了。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她不住對自己講。這種心理暗示近乎催眠。 真的能夠就此催眠未必不是一種幸運。 可惜不能。她拼命回避的未必不是她拼命想要再接近的。 接到「君遠諮詢」的人物採訪任務是在兩周後。這本來不是方竹的工作,是社內另一個助理記者接的軟文廣告,連攝影記者都約好了,這助理記者突然因為失戀喝多了不能來。 因為「君遠諮詢」的客戶中有好幾個是報社的廣告大戶,廣告銷售總監特特跑來同老莫打招呼,再派一個資深的記者去,好讓對方老總有點面子。 老莫一貫民主,問在辦公室內的幾位:「誰有空跑一趟?」 馬上有人咕噥:「這助理記者的工作態度太不靠譜。」 「家裡靠譜不就行了?人家明年就要去哥倫比亞念新聞了,你這老行尊寬容點。」 「是啊,反正人都快走了,要煩惱也就一兩趟,擔待擔待。」 方竹沒有做聲。自己不好多說人家,誰又比誰更清白呢?她曾經也做過這樣「討嫌」的事情。 只是——「君遠諮詢」這個名頭,她實在熟悉。以前知道這間公司,因為是好友楊筱光任職的企業。如今——因為楊筱光那晚的一個通知,這間公司變得同以前不再一樣了。 這個名頭變作吸引她的漩渦,她知道該離得遠遠的,可是,心內掙扎又掙扎,最後忍不住說:「老莫,我去吧。」 同事們都側目。誰都知道經濟記者出身的方竹可以跑社會新聞跑娛樂新聞跑兩會跑世博會,就是從來沒有接過企業的軟文。 老莫也意外,不過見是方竹應承,倒也放心,說:「報導也簡單,是個廣告人專題,那公司也算業內老牌企業了,老總出來做個專訪很正常。」 只是在去「君遠」的路上,她就後悔了。 她到底想怎麼樣呢?在李曉的葬禮上連往前踏一步的勇氣都沒有,卻在今日接下了去他公司採訪的任務。 那天的葬禮上,他沒有回頭,他不知道她就遠遠地站在他的身後,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樣吧?可是,他進了那間公司,他一定遇到了楊筱光,他知道楊筱光是她的至交好友。 這個城市還是太小,命運之線彎彎繞繞就會又交纏在一起。 方竹站在十字路口猶豫了。 呼呼的一陣冬風就吹過來。這幾天她晚上都睡得不好,又總忘記關緊窗戶,早上起來受了涼,鼻子本來就上下不通氣。好了,這下猛地澀滯,感冒病毒全線發作。 她呼吸困難,心跳加速。想的是,過了這些年,她半點的長進都沒有。 她掏出手機,想要給楊筱光打個電話,問一聲今日那個人在不在。那頭的楊筱光接起來,氣喘吁吁說:「我要遲到了,到單位給你電話。」講完就掛斷電話,用腳趾頭都知道她又睡遲了,現在正在路上奔波去趕考勤鐘的最後一秒。 方竹只得收回手機,硬起頭皮,把頭一抬,吸吸鼻子,轉一個身,往車站走去。 她是在「君遠諮詢」的辦公樓大門口遠遠望見了何之軒的背影。他正提著公文包往辦公樓內走,一身挺括西服,姿態優雅。 這已經是標準金領的賣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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