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未再 > 直到世界沒有愛情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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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上海街頭,道路兩旁的梧桐褪去了蔥翠的綠,枝椏光禿禿的,裸露在寒冷的空氣裡。每一棵單薄的梧桐,沒有了交錯掩映的綠蔭,顯得孤單。佇立街頭,冷冷清清,冰冰涼涼。 亦寒讓暖暖走在裡道,兩人隔著中間橫著行李的自行車,有些遠。 暖暖垂著腦袋,瞪著地面上紅紅綠綠的地磚,不知道怎樣開口,也不知道亦寒會怎樣開口。 但必定還是要有個人先打破這沉寂。 還是亦寒。 亦寒說:「寒假裡教我做菜吧,不然我在美國會餓死。」 暖暖說:「好。」 亦寒說:「我給你補英語,明年你要爭取過四級。」 暖暖說:「好。」 亦寒說:「明年趕不上陪你看張國榮演唱會了。」 暖暖掐著指頭算:「是啊!」 心裡默想:還有九個月。 亦寒要走了。 *** 窗外,正午的豔陽高照,醫院的走廊內,仍然愁雲慘霧地映出黯淡的慘白的燈光。 暖暖把頭靠在賀蘋的肩上,賀蘋緊緊摟住暖暖的肩膀,映在對面的牆壁上的,是個互相依靠的「人」字型。 十幾年來,是這對母女第一次用這種互相依靠的姿勢來互相安慰對方。 亦寒仍然站在病房的窗前,雙手扶著玻璃窗,整個背脊的線條一直僵硬。 他們看著房內的醫生護士正忙碌地為自己最親的親人做著搶救工作,胡智勇努力地給病人進行人工心臟按摩,一邊轉頭看心電監視儀查看病人的心跳情況。 走出病房的胡智勇已是滿頭大汗,他看著那四個焦灼地忙不迭圍上來的四個人,露出釋然的微笑。 「有驚無險,你們都放心吧!過了今夜我們再看看情況。」 說完,才對著賀蘋頷首,「我知道你會回來的。」再對賀章之說:「賀老師,您放心吧,我不會讓老林有事的。」 賀章之如釋重負地點點頭,既然胡智勇都這樣說了,是有他必然的把握的,便漸漸安心下來。 暖暖問:「我們是否可以進去?」 胡智勇點頭:「可以,但是不要那麼多人。賀老師年紀大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賀蘋便轉頭對父親說:「爸,您還是先回家去吧,有什麼消息我會及時通知你。」 亦寒微傾身,扶住賀章之。 「外公,我送你回去吧!」然後朝賀蘋點點頭,又望了下見到他的目光便低垂下眼眸的暖暖。 賀章之也畢竟年紀老大,候了這麼些時候,很有些疲憊,最後擔憂地凝視了病床上的林沐風一會兒,便聽從眾人,由亦寒扶著送出了醫院。 賀蘋和暖暖母女兩人走進病房。 賀蘋第一次這麼近地看見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導管,面色蒼白脫形的林沐風。她有些踉蹌地坐到他病床前的椅子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額。眼圈一忽兒紅了。 暖暖站在賀蘋的身旁,一隻手被賀蘋的另一隻手緊緊抓住,深切地感受到母親由心底深處湧上來的悲傷。 胡智勇站在他們母女身後沉重地說:「老林這些日子來太累了,那個時候被抽調去做治療方案到現在,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也不用補休的假期,總說科裡少人手,醫院裡又工作忙,要抓好科研工作,也要做好臨床工作,還要培養好新人,馬不停蹄的工作讓他的身體就這樣垮了。我常勸他,就算他是鐵人林沐風,也不能這樣摧殘自己身體。」 賀蘋的聲音略有哽咽:「他是在搶他自己的時間,一刻也不浪費。」 胡智勇重重歎氣:「你們母女好好陪陪他,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情隨時叫我。」說著出門也帶上門,把這室內的空間留給這曾經的一家三口。 病房內,暖暖母女一站一坐,都焦慮地望著病床上的親人。看著他的心電圖「突」、「突」一下一下地跳著,自己的心也跟著「突」、「突」地跳著。 她們只是互相緊緊握著手,希望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可以讓她們眼前這最親的親人蘇醒過來。 「沐風,他很久沒有這樣好好的睡過了吧?」賀蘋歎氣。 暖暖默然,記憶中的父親,從來也不深睡,總是家裡最晚睡最早起,每天都精力充沛,精神奕奕,讓她一直覺著這樣的父親是永遠都不會疲憊的。 而眼前的他,病懨懨地躺著,多少疲憊的累積才讓他訇然倒下。 「十五歲的時候,沐風被爸爸接來我們家。」賀蘋忽然說。 暖暖「咦」了一下,把視線移向母親的臉。 賀蘋抬頭,看著女兒,認真地說:「沐風應該沒有和你說過,他和我也算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吧?」 暖暖搖搖頭:「爸爸從來不和我們說過去的事。」 賀蘋了然地笑,瘦削的臉帶點淒慘的回憶的味道,暖暖看著猶有風韻的母親的臉上的這種遮也遮不住的風塵愁緒,心下惻然。 或許她能明白父母經歷了很多很多故事,還有很多很多兒女所不知道的苦難。可是,在更多的時候,在他們這代人的眼裡,永遠都是自己在第一,自己的歡樂,自己的痛苦,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事。 往往忽略了父輩,他們的歡樂,他們的痛苦,自己知道多少? 再看父親,怎麼不是一張覆滿風霜的臉?多看一眼,都覺驚心動魄。 賀蘋只是繼續說:「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把自己的傷口拿出來曬的人,怎麼會讓小輩們知道他曾經那些落魄的少年歲月呢?」 「曾經落魄的少年歲月……」暖暖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我們那樣的歲月,你們沒有經歷過,怎麼會懂?」賀蘋轉過頭對著林沐風。 暖暖靜心聽她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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