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未再 > 直到世界沒有愛情 | 上頁 下頁
四


  暖暖一手扶電梯門,深深呼吸。

  電梯直達十六樓,其實是十三樓,因為這房子的開發商是最早進入上海的香港地產商,迷信避諱「四」、「十三」、「十四」等數字,故而直接跳至十六。但數樓層的時候仍舊是十三。有時候人們都喜歡自欺欺人,只為讓自己心理上好過一點。

  暖暖掏出鑰匙包開門。鑰匙不少,還有和方竹合租的亭子間的鑰匙,幾把鑰匙互相碰撞。叮叮咚咚,嘩啦作響。

  打開大門,在門邊的鞋櫃換了拖鞋。暖暖一眼便望見大門對面的爸爸林沐風的房間,茶色的大門緊閉著,暖暖深吸一口氣,沒有勇氣一個箭步沖進去。她環視空曠的客廳,沙發、茶几、餐桌還是那個樣子,客廳正面的電視櫃上除了電視機,還有林林總總的相架,都是家庭照片。

  暖暖步上前,拿起最前面的那張。

  照片裡面有她,才三四歲大,靠在身形俊朗頎長的爸爸身邊,緊緊抱住爸爸的大腿,怯怯地只露出半張小臉向著鏡頭,勾起兩邊的嘴角,抿著嘴唇,微笑。

  很久以來,暖暖一直學著爸爸的這種微笑,然後在很多時候,她這樣對著別人微笑。

  悲傷來的排山倒海,她捂住嘴巴,但是卸閘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滴在相片上。她伏倒在櫃子上,漸漸發出失控的嘶哭的音節。

  眼前的自己和爸爸漸漸模糊。

  背後有人突然緊緊扶住她的肩頭。

  暖暖淚眼婆娑地回頭。

  是汪亦寒,她的弟弟,她繼母的兒子,她少年的玩伴,她……從昨天到現在,她最想見的一個人。

  暖暖轉過身,反身抱牢汪亦寒的腰際,盡情地把淚流在他的衣襟上面。

  亦寒的雙手,摟緊她的頭髮和肩,與她緊緊擁抱著。

  當暖暖再次回到了這間屋子裡屬於自己的房間,平復住了自己悲痛的心緒。

  熟悉的屋子還是明藍的色調,窗明几淨,顯然時時有人細心打理。

  她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床沿,臉上尤有淚痕,雖然剛才用毛巾狠狠擦過。

  汪亦寒抓過電腦桌前的電腦椅,順勢坐在她的對面。

  暖暖紅著眼睛仔細看他。

  第一次見他,他也坐在她的對面,睜大眼睛斜著腦袋望著她,爸爸坐在她的身邊,亦寒的媽媽于潔如坐在亦寒的身邊。

  於潔如說:「叫姐姐。」

  汪亦寒看看自己的媽媽,皺皺眉毛,一副不太情願的樣子。

  「她沒比我大多少!」

  「我1980年9月份生的,我比你大好幾個月。」暖暖揚揚腦袋,馬尾辮一甩一甩,适才爸爸才和她說了這個新弟弟是冬天生的,跟自己同年。

  「那又怎樣!」小男孩撇撇嘴,但好奇的大眼睛正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來,握握手,姐姐和弟弟認識了,以後要好好相處。」林沐風抓著兩個小孩的小手,交疊放在一起。

  「我不叫她姐姐。」男孩扮個鬼臉,吐吐舌頭,氣的小暖暖心潮澎湃。

  「那就叫暖暖吧!」林沐風依舊那樣和藹地笑著,於潔如也笑。

  一年半沒見,汪亦寒有點微微變樣,以前留的板寸,現今畜了些劉海,頭髮松鬆軟軟搭在前額,下巴青澄澄,沒有刮淨胡茬子。雙頰有些瘦陷,眼睛中還帶著疲憊的血絲,個子還是高高的,卻比記憶中要瘦削的多。

  看上去,格外憔悴。

  暖暖忽然有些心痛,「你……瘦了。」

  「一年半以前回來的時候你也這樣說。」亦寒眼眸灼灼地望著她,刻意提起那個「一年半以前」。

  「一年半以前?」暖暖神情又開始游離,在努力回憶,也想努力遺忘,「真的過了很久,好像一輩子。」

  亦寒伸手過來要撫摸暖暖的臉頰,見暖暖下意識地側頭,避開,只得收住自己的手,握緊成拳。

  「呵,不只像過了一輩子,都像是前世今生了。」仍望著她。

  他站起身子,俯視暖暖。

  「我想知道原因。」

  暖暖別過頭,「沒有原因。」

  而後,彷似下定了決心似的,正過臉,注視著亦寒的眼睛:「我只是發覺我當初的決定原來是錯誤的。」

  時間好像凝固了,暖暖望住亦寒,讓他看到她眼底的確定和決絕。

  「是因為你的新男朋友?」亦寒的語氣冰到零點,「不對,是舊的。」

  暖暖輕輕抓著床沿,她心底告訴自己,一切的決定都是正確的,正確的,正確的,想著,也便無畏了,抬起頭來面對亦寒:「是的,我終於知道什麼才是真的愛情,但不在你的身上。」

  亦寒嘴角勾起一抹似嘲諷的笑,他的笑一直好看,不管帶何種含義下的笑,如今這笑容,不但有著嘲諷,還有隱隱的被拋棄似的怨怒。

  「你要告訴我,原來都是我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對不起。」暖暖說,心底隱藏的委屈又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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