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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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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司藤汇报这两天的「走访」进展,司藤静静听着,不露声色的,即便听到「白英」这个名字也没有大的神色改变,偶尔几次蹙眉,都是拿手去揉腰侧。 颜福瑞纳闷的很,到底老实巴交藏不住话,忍不住问:「司藤小姐是不是腰疼啊?」 司藤嗯了一声:「让人拿铁锨铲的。」 这还得了,颜福瑞大吃一惊:「谁啊?」 「死人。」 死人?颜福瑞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生化危机里的活死人,脑补了一下僵尸慢慢吞吞拿着铁锨追司藤的场景,觉得太过荒诞——接着就反应过来:敢对司藤小姐动手,应该是已经被她给杀了,或者快被杀了。 心中顿时一紧,这些日子,大概是跟司藤相处多了,很多时候都不觉得她是个妖怪,现在陡然反应过来:妖怪毕竟还是妖怪,害起人来,家常便饭的。 于是不自在起来,总觉得周身冷飕飕的,四下张望一回,想寻回点同类的安全感:「秦放呢?出去了?」 「被绑架了。」 「哈?」 颜福瑞的嘴巴登时张的瓢大,司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张瓢,吩咐他:「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囊谦。」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不是所有颜福瑞都是秦放。 首先,颜福瑞不知道「囊谦」是什么,司藤耐着性子告诉他「是青海的一个地方」,颜福瑞地理不好,此前从未出过四川地界,挠着脑袋去搜地图:「青海……在四川上面还是下面还是旁边啊?」 其次,他买的是火车票。 站在扛着大包小包扁担箩筐的火车站长队之中,腰侧隐隐作痛,满耳聒噪,司藤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偏偏颜福瑞还要絮絮叨叨解释:「秦放有钱啊,他当然能买飞机票,上次从贵州来杭州,我的机票钱还是他出的。但是我没什么钱啊司藤小姐,他是开公司的我是卖串串香的,大家境界不一样,又这么久没出摊了,要省着点花……」 再次,这票,还是坐票。 车厢里沉闷拥挤,过道里站满了人,有人嘎嘣嘎嘣吃东西,有人吆五喝六打牌,有人往死里抽熊孩子,有人不知道为了什么起了摩擦嘴里头骂骂咧咧脏字不断,司藤觉得连腿都伸不直,因为坐在对面的人行李带的太多,只能把箱子往行李座底下塞:「小姐,你腿让一让,请再让一让……」 还有些眼皮浅的长舌女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她,声音压的小,她却能听的清楚: ——长的好看,都化妆画的,卸了妆吓死人的……——衣服一看就假的,貂皮?狗皮吧,真穿貂皮的人会坐火车,还硬座?太虚荣了。 …… 妖力损亏,不能隔空抽她们一个嘴巴子,虎落平阳时绝不叫唤,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司藤闭上眼睛小憩,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上次和秦放从黔东南回来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机舱,悄悄静静,偶尔能听见空姐低声的问询,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的不足,她手足冰冷,秦放脱下外套,轻轻给她盖上…… 秦放的确是个会照顾人的人,相比之下,颜福瑞…… 司藤恨恨睁开眼睛看颜福瑞,他正盯着靠窗桌上刚泡上的泡面:这是他刚刚好不容易穿越过道的人山人海,在自动开水器那儿接了水泡上的,压上泡三分钟之后就能吃了…… 目光炯炯,盯的那么死紧死紧,就跟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抢似的…… 唉,以前也没觉得秦放多么好,有颜福瑞一衬托,简直是像个宝。 两天一夜的车程,司藤大多数时候都在休息,只跟颜福瑞有过两次简短的交谈,还都是颜福瑞怕她闷,挖空心思要跟她说话的。 第一次颜福瑞问她:「司藤小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打算?她打算以后永远都不跟颜福瑞一起出来旅行了,算吗? 她没回答,反问他:「你呢,什么打算?」 颜福瑞说:「我想去做慈善。」 他说的分外动情:「这世上,有好多像我们瓦房一样的孩子,无父无母的,可怜啊。我想收养他们,供他们吃穿,送他们上学,当初,我是想送瓦房上学念书来着……」 听明白了,这是要化小爱为大爱,把对瓦房的遗憾弥补到相同命运的孩子身上。 司藤问他:「你有钱吗?」 他顺口答,没有,就跟做慈善这事只用走心,不用走人民币似的。 司藤哦了一声,沉默良久之后,点评了一句:「那你还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第二次,他问:「司藤小姐,我师父丘山……当年真的很厉害吗?你不要介意,我记事的时候,他已经很老很老了,又病的很厉害,有时候,饭都没得吃,要靠我出去讨……唉,我那时一直觉得我师父……挺可怜的。」 可怜?丘山居然也有过堪称「可怜」的光景吗? 司藤想像不出那种场景,她只知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的道门,跟当年的道门,简直像是来自不同的两个世界。 于她,当年的道门像是噩梦,逼得自己战战兢兢躲躲藏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一觉醒来,这世上再也没有道士该有多好啊,真是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的。 现在的道门呢? 时间改变了一切,七十七年,对人来说,红颜白发,不堪回首,对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谁能想到现在是这种情形呢?如果当年就能预知,她绝不会跟丘山闹翻,她会蓄意蛰伏,熬到这群死敌都化成了白骨,熬过这七十七年再出山。 当然,「如果」的事情多想无益,老天待她毕竟不薄,死而复生这种事,不是每个妖怪都有机会的。 希望囊谦,可以解开她心里的谜团。 想到囊谦,司藤忍不住眉头皱起。 也不知道,秦放……现在怎么样了。 周万东对贾桂芝极其恼火,却又无计可施。 无怪乎老话说,人人都有自己的一本賬,贾桂芝这个女人,看上去木头讷脑的,居然还摆了他一道:去囊谦?她从前可从来没提过要去囊谦啊。 她甚至背着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一辆打着慈善捐赠旗号的小货车,车身上油漆刷了什么爱心基金会的标识,反正中国的基金会慈善组织多如牛毛,似是而非的冒仿也不会真的有人去计较,除了秦放,装着赵江龙尸体的冰柜也被搬进小货车的最里,外头塞满了「捐赠物资」,她对周万东说:「好在现在天气还冷,冰柜里不少冰块,还能撑个一两天,我们抓紧赶路,没什么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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