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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一边说,一边腾出脚,一脚把铁锨踢起来握住,一铲子就铲挖了下去。

  秦放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上,怒吼一声冲过来,两只手死死掰住铁锨的边缘,之前不觉得,原来边缘处的铁片这么锋利,瞬间就深切进肉。

  周万东也火了,抬脚想把人踹翻,谁知道秦放不要命一样,红了眼跟他死磕,周万东起了杀心,硬抬起来膝盖狠抵他胸口,几乎磕的他吐血才把人甩开,甩开之后狠狠往地上吐了口痰,一铁铲就把土给铲开了。

  他朝坑里看了半晌,转过头看秦放,说:「我真就不懂了,你们城里人还挺文艺的,半夜在这挖花种草的。」

  说完了手里铁锹咣当一扔,自顾自点了枝烟,表情特别闲暇地吸了一口之后,脸色忽然又转成讽刺和狠戾:「TM的老子不就挖了你棵树吗,你搞出一副老子挖了你全家祖坟的架势,至于吗你?」

  秦放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周万东身后挖开的那个坑。

  打眼看过去,里头只是普通的藤根藤条。

  秦放暗地里长长吁了口气,这个时候,他才来得及理清事情的前后关系:「你刚提到苗寨,闯进单志刚家的人就是你对吗?你一直在找我,为的什么?」

  周万东笑得诡异而又阴蛰,伸手从后腰解下挂着的铁丝圈,裤兜里又掏出把钳子来。

  这也是他的惯用手法,捆绑从来不用绳子那么麻烦,铁圈一勒,钳子一拧,简单粗暴,但干脆利落。

  秦放没有说话,他看到周万东的背后,晕黄的灯光映射下,已经伸起了张开的细密藤条。

  这情形,其实是有几分可怕的,灯光昏暗,幽寂无声,藤条在他身后呈包抄之势,似乎蓄势待发,藤梢锋利,如同磨尖的枪头,让人想起异形进攻时的软体触须,一声令下,万箭穿心。

  秦放的眼睛有点发热,他觉得,司藤在保护他。

  就在这个时候,周万东的手机响了,他不耐烦的接起来,先说了几句,大意是知道了,很快带人回来,没被人发现,发现了也不怕云云,说到后来,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明显的愠怒:「什么囊谦?最初你特么从来没提过还要去囊谦!」

  囊谦!

  电光火石间,秦放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眼前这个人似曾相识了。

  在囊谦,坠崖的那个晚上,隔着车玻璃,自己模模糊糊看到过他的轮廓,也听过他的声音,每一句,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呦,你看看这舍生忘死的,当演戏了都。」

  ——「那屋子,二十四小时我们都盯着,除了你就没别人……再给你个机会,货呢?」

  在那个晚上殴打安蔓,又示意将他连人带车踹下悬崖的,原来是他!

  秦放牙关紧咬,有一瞬间,居然起了同归于尽的报复念头,但下一刻,他的冲动和愤怒就压伏下去,他看到,周万东背后的那些藤条,几乎是在周万东说完那番话的同时,全部无声无息撤回。

  是的,自己怎么会忘了呢,囊谦这个地方,跟司藤,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她曾经问过一个问题。

  ——「当初,到底是谁,不远千里,把我埋到了囊谦?」

  秦放的心底忽然生出巨大的恐怖来。

  囊谦,那个自己当初一时兴起,要去给先人磕头的地方,那个离开之后,暗自庆幸永远不用再回去的倒霉地方,那个已经被抛在脑后,逐渐模糊的地方,忽然被重新提起、无限放大,一帧一格都无比清晰地逼到眼前。

  难道说,自己、司藤,还有这看似天南地北毫无关联的所有人、所有事,全部都源出囊谦?

  冥冥中,秦放有一种预感。

  他原本以为,囊谦是现下所有故事的起点。

  也许他想错了,也许囊谦,会是一切的终点。

  ▼第七卷 白英 第1章

  秦放家住的,即便不是富人区,也应该是高档地段了——一大早,修剪花草的工人就持着刀剪修具过来「保持小区公共地段花木的文艺和造型」,咔嚓咔嚓,修修剪剪,到秦放家花圃后头时,忽然觉得有一小块地颜色有些松散,好像还……动了一下。

  修剪工赶紧揉了揉眼睛,又凑到铁栅栏边上细看,心理准备没做足,被地下忽然坐起来的一个长发女人吓的「妈呀」一声,一屁股就坐倒了。

  世态炎凉皆因脸,如果长发拂开下的脸狰狞恐怖,初升的太阳下上演的,应该就是一出恐怖片,但不是,人家长的特美,眼眸带笑,妩媚之极的,神色不慌不忙,伸手就把头发上的土块给拂了,还跟他打招呼:「早啊。」

  早……早啊……

  修剪工开始觉得,这事儿跟什么犯罪大抵是没关系的,但还是关切的磕磕绊绊地问了句:「小……小姐,你没事儿吧?」

  司藤嫣然一笑:「没事,闹着玩儿呢。」

  起身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伸手扶了下腰,踮着脚进屋,赤着一双脚,雪白雪白的。

  当日的工作完成之后,修剪工感慨万千的跟小区保安唠嗑,把早上发生的事当八卦讲,小区保安对司藤有印象,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很漂亮的,穿旗袍,那户的男人带回来的,有钱的单身男人,你懂的。」

  修剪工一脸的艳羡和愤愤不平:「有钱人,就喜欢玩花样。我以前听说……」

  说到这,忽然压低声音,似乎也知道这话题不登大雅之堂:「我以前听说,他们都玩绑起来啊,水里啊,还要穿制服啊……原现在开始流行埋起来……泥巴毕竟脏啊……」

  说完了,沉默良久,盯着手里的刀剪修具感叹:「有钱真好啊,一定要有钱!」

  小区保安也觉得非常励志:「是的,一定要有钱!」

  颜福瑞被司藤一个电话紧急召回了杭州,秦放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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