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一一三


  兩個人目光對上,他剛要皺眉說自己忙。

  可她眉眼笑開,像是粉色水墨,在世上暈染出世上最動人的色彩,冬夜靜謐的畫卷頃刻活起來。一點點,似乎要把他裡裡外外的冰冷都融化了。

  少女跳下沙發,像只輕快的小蝴蝶,拿出一條毛巾遞給他。她濕軟的眼睛裡,真誠又溫柔:「馳厭,你忙成這樣,有好好吃飯嗎?你有胃病的呀,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身體,現在年輕沒有後遺症,可是老了就會很難受的。」

  一切冷漠的言語如鯁在喉。

  他幾乎受不了這樣明亮可愛的色彩,強撐出來的漠視和輕慢被她毫不費力就擊碎。變成鋒銳的玻璃,片片割磨著心臟。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空白。

  她為什麼可以這樣?被人欺負了不抱怨不發脾氣,還一片赤誠想著他那個自己都不在意的胃病。

  他甚至想發火,薑穗脾氣這麼好,以後遇見一個對她不好欺她騙她的人怎麼辦?

  薑穗見他只低眸看著自己,一言不發,也感覺到他情緒不對勁了,她仰頭看他。

  眼睛裡帶著柔軟的水光,她小聲問:「你不開心,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他喉嚨裡很難受,心臟像被人捏得死死的:「沒有不開心,穗穗不會做錯什麼,是我的錯,我對你不夠好。」

  她說:「沒關係的,今年來不了,還有明年呐,馳厭啊,我們有一輩子的。」

  酸澀感湧上眼眶,他自己可能都意識不到他聲音到底啞到了什麼度。

  「嗯,有一輩子。」

  姜穗把一直溫著的飯菜端上來,簡簡單單兩個小菜,粥熬得很久,喝下去暖洋洋的。

  她笑著說:「快過年了,學校也快要放假了,我總覺得,今年冬天沒有往年冷。今天上午雪姐姐問我,要不要去她家過年,她今年會回家了。她終於有一年不守著高均了,馳厭,兩個人在一起,一直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對不對?」

  馳厭知道自己快要完蛋了。他從來擔心的都是,有一天假如他離開了薑穗的生命,她該怎麼辦,會不會被人欺負過得不開心。

  可他其實更應該擔心他自己,假如有一天薑穗離開了他的生命,他又該怎麼辦。

  見過世上極致美麗的光,他怕從此天一旦暗下來,世界就沒了方向。

  「對。」很不容易的,穗穗。

  ▼第61章 新年

  大雪初晴,薑穗發現最近姜水生似乎不怎樣願意見到她。

  她每次去醫院探望他,姜水生都已經睡著了,她怕打擾他,只能離開。等她走了,姜水生又打電話過來:「爸爸這裡沒什麼事,穗穗你專心讀書,醫院的人照顧得很好,你不用老是往醫院跑。」

  一來二去,都到一月份放假的時候了,薑穗實在不放心,她甚至恐慌姜水生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才不見她。

  她焦慮的模樣別說馳厭,就連水陽都看在眼裡。

  水陽說:「她急成那樣,Boss你真忍心啊。」

  馳厭默了默:「還不是時候,讓醫生哄哄她。」

  水陽歎息一聲:「真不知道該說你深情還是無情。」

  於是姜穗與醫生有了一次談話,醫生告訴她,目前姜水生需要靜養身體,為即將要做的手術做準備。她父親身體狀況還不錯,並沒有惡化,這種病例本就少:症狀遲緩、不可逆轉,因此表現出來的症狀也不同,讓薑穗不要著急。

  薑穗被安撫到了一些,點點頭。

  放假之前,陳淑珺突然小聲給她說:「我戀愛了。」

  陳淑珺捂著臉,臉蛋發燙,見薑穗驚訝地看著她,陳淑珺又紅著臉解釋:「就是我們話劇社那個李卓,上次我們演《白雪公主》話劇,給我當侍衛那個。」

  她這樣說,薑穗就有了印象,上次演話劇的時候,陳淑珺反串的王子殿下,有個高高瘦瘦的侍衛一直跟著她。

  姜穗很為她高興:「祝福你們。」

  陳淑珺這段時間,已經知道薑穗和馳厭的事,只不過她嘴巴嚴,知道輕重,沒有往外講。陳淑珺才聽到的時候心情複雜,怎麼也沒辦法把如今的馳厭和當年在二橋下面修車的少年聯繫起來。

  穗穗怎麼會喜歡上馳厭呀?

  她至今還記得那個少年的冷淡漠然。

  陳淑珺猶豫地看了眼薑穗,心裡在掙扎到底要不要說。然而過了很久,她還是下定決心:「穗穗,我今年十九了,但是我第一次談戀愛,你也知道,這些年我性格有些變化,我小時候活潑得多。以前我看人家戀愛,心裡又羡慕又自卑,到了今天,這樣的心情終於沖淡了一點。」

  她頓了頓,繼續道:「李卓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他一直鼓勵我,告訴我相信自己很棒,但是我一直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人喜歡我,畢竟我長得沒有那麼好看,也不會什麼才藝,家世也非常普通,他怎麼就喜歡我了呢?」

  薑穗輕輕拍拍她肩膀,告訴陳淑珺她很好。

  陳淑珺笑了笑:「所以我想試一下,走出那段過去。那段過去……穗穗你還記得嗎?初中的時候,我們班那個第一名,馳一銘,也是你男朋友弟弟。我以前不懂事的時候,喜歡過他,還鼓起勇氣告白過,當時我被回應世上最大的惡意,很多年以後,我一旦有了動心的人,馳一銘羞辱我的語言又讓我感到了退縮。」

  這件事薑穗也知道,當時陳淑珺整個人狀態都不對,馳一銘刻毒的語言,讓陳淑珺至今都有陰影。薑穗那個時候還想方設法逗陳淑珺開心。

  「所以,如果你要和馳厭在一起,一定要提防他。他一點也不像個好人。」

  薑穗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給我說這些,馳一銘已經是過去式了,再也不能對你生活造成什麼影響,忘記他吧。至於馳一銘,我應該也不會再與他相處了,所以沒關係。」

  她知道,陳淑珺把當初這件事給她講,應該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剖開過去的自己警醒薑穗。她感謝這個發小為自己做的一切。

  馳一銘也是她曾經的陰影,好在他很久沒有出現在她生命中了。想想那些過去,仿佛是過去了很久的事情。

  陳淑珺高興地笑起來,講出來這件事,她心裡也松了口氣:「期待放假。」

  r大一月二十號放假,學生們早早買好票回老家,沒過幾天,薑雪也像之前給薑穗說好的,回到了R市。

  姜穗自然不用準備這些,作為本地人,她回家就可以了。

  然而對於水陽他們來說,這個年註定過得不平靜。

  他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嚴肅的沉重感:「老闆,我們該回橫霞島嶼了。」晚一天,發生的變數就會增加一些。

  那頭沉寂了許久,才低聲說:「好。」

  ***

  過年是團圓的日子,到了現在,姜水生還不知道薑穗與馳厭的關係。所以今年姜水生特地打電話給女兒說:「穗穗記得去大伯家過年,我和你大伯說好了,你會過去,你姐姐也回來了,剛好可以相互照顧。」

  馳厭就在旁邊,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他側目看了過來,一言不發。

  外面積雪已經堆了老高,姜穗和父親通完電話,她有些發愁:「馳厭,你說我不去大伯家,大伯會不會給我爸爸告狀啊?」

  馳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直接說出了決定:「我送你過去。」

  他極其平靜,拿起外套,就要送她出門。

  薑穗偏了偏頭:「我不可以留下陪你嗎?」

  她眸中晶瑩,像是一塊最純粹的琉璃,隱隱還有些委屈意味。薑穗很多時候都懷疑,這個男人究竟愛不愛自己的啊,為什麼離開她總是顯得那樣簡單不在意?

  馳厭臉色都沒有變一下:「走吧。」

  她低下頭,顯然有些不高興了,微微嘟著嘴,小手放進荷包裡,避開了他伸出的手。

  馳厭抿了抿唇,他也沒去哄,進屋給她拿了針織圍巾,還有頂暖和的小鹿帽子。他低眸,無聲給她把帽子戴上,又把圍巾圍好。她小巧的下巴隱在圍巾中,那雙大眼睛委屈得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淚。

  馳厭頓了頓,他從鞋櫃裡拿出一雙粉色雪地靴,在她面前蹲下:「抬腳穿鞋。」

  薑穗不肯配合,她看著男人淡漠的眉眼,沒有絲毫要挽留她哄哄她的意思,她都快懷疑人生了。

  她穿著暖和的麋鹿襪子,踩在男人膝蓋上,輕輕踢了踢他胸膛。

  馳厭怎麼這樣呀。

  馳厭握住她的腳,並不生氣,面不改色塞進雪地靴裡。

  薑穗到底還是被他牽著出了門。

  馳厭親自開車,送她到大伯家。大伯家所在的居民樓很熱鬧,家家戶戶幾乎都掛了燈籠貼了對聯,一副喜慶的意味。

  薑穗心想,要是馳厭現在捨不得她了,他哄哄,她就留下陪他。

  她漂亮的桃花兒眼看了他好幾次,然後換來馳厭垂眸說:「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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