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七六


  他抬手替她拂去發上雪花,低聲湊近她耳邊:「我送你出去。」

  姜穗冷得渾身僵硬,她有些虛弱地看他。男人的面容看不太真切,然而這句話說得極其堅定。

  馳厭把她拉 起來,然後在她面前蹲下,示意她踩著他肩膀上去。

  薑穗知道現在別無辦法,她也不敢磨蹭,踩著他肩膀,馳厭讓她扶著溶洞壁,然後他慢慢站了起來。

  他這年身高一米九一,薑穗有一米六八,她踩著他,自己的手臂剛好能到洞口。

  馳厭沉默著,握住她小腿,無聲把她往上送。

  薑穗半邊身子上去了,她努力咬牙往上爬,總算出了洞口。

  洞裡的宋迪用一種可怕的目光看著馳厭,這得多大勇氣才敢跳下來把人家送出去。

  這個沉默高大的男人一來,雖然表情不豐富,可是這一刻宋迪莫名看到了希望,他竟然真的把薑穗送出去了!

  宋迪站起來,他實在冷得快死了,也顧不上男人尊嚴這種東西,小聲乞求道:「也幫幫我吧。」

  洞口蹲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冬夜沒有月光,他只能看見小小的一團,在雪地裡看著他。

  洞壁太滑,馳厭是沒法爬上去的。他沉默了一下,對宋迪說:「可以,但是你要守著她。」別讓她害怕。

  宋迪怔了怔,連忙應了。

  馳厭如法炮製,把宋迪送上去。

  宋迪上了洞口,喘著氣,感覺自己仿佛死了一回。

  洞裡又剩馳厭一個人了,他看不清薑穗什麼表情,她此刻想必也看不清自己表情,他沖她打了個手勢——你先走。

  宋迪也小聲說:「薑穗,我們先走吧,至少找人來救他啊。」

  薑穗全身冰涼,她搖搖頭。

  什麼找人來救他,在這裡待一夜,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宋迪見她死心眼,他也很焦躁。又勸了兩回,實在冷得受不住了,對洞裡的馳厭道:「你看到了啊,我喊她走了,她不走,我真的要冷死了,我走了!」不是他不想救人,而是這麼深的洞,即便衣服打結當繩子用,他和薑穗這兩個凍了大半天的人也沒法把馳厭拉上來。

  不管是找個躲雪的地方還是遮風的地方,總比在這裡大眼瞪小眼來得好。

  馳厭神色冷了冷,然而宋迪已經走了。少女還蹲在洞口,她就從來沒有這麼不聽話過。

  馳厭臉上掉下一滴水,他伸手摸了摸臉頰,才發現她在哭。

  馳厭咬牙,突然一聲不吭摸出匕首開始鑿石壁。

  他挑著地方鑿,聲音不大,卻分外危險,畢竟洞裡還盤踞著蟒蛇。

  馳厭用了十足的力氣,好在這洞壁並不很堅硬,他當真鑿出了四五個洞。

  薑穗猜到了他要做什麼,緊張地注視著洞裡的蛇,好在它一直沒醒。

  雪越下越大了,姜穗原本生疼的腳趾已經麻木。

  馳厭鑿出幾個間距很大的洞,他踩著那些洞勉強夠到地面,他借著力,手臂一撐,出了那個溶洞。薑穗緊繃的心情總算放鬆下來。

  離宋迪離開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

  馳厭手掌被岩石和匕首劃出了很多血,他在雪地上擦擦,走過去抱起薑穗,他懷裡也冷,可是她顯然更冷。

  馳厭摸了摸薑穗臉頰,果然一手淚水。

  他沒說話,給她把淚擦了,抱著她往來的地方走。

  他走了一會兒,看見標記過的地方,馳厭抱著她走過去,撥開一處的雪花,露出裡面一個小小的山洞。這山洞和原本薑穗他們掉下去的溶洞不同,裡面十分狹窄,洞口還有幾根腐朽的枝條。

  馳厭把她先放下,自己又鑽了進去。

  他聲音依舊很淡,仿佛沒什麼感情:「雪下大了,天亮再下山。」

  姜穗自然不反對,她冷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竟然只想這樣睡過去。

  馳厭皺著眉頭,把腐朽的樹枝撿起來,重新擋住洞口,他怕被風 吹倒,扯下領帶系了一下。

  一月末風雪肆虐,好在R市的冬天比別的地方冷,人也穿得厚不少,馳厭脫下最外面的羽絨服裹著她,自己穿著襯衫,背對著洞口,然後把她抱過來。

  薑穗額頭抵住他胸膛。

  她終於清醒起來,他胸膛又溫度,薄薄一層肌肉下,她的額頭觸到了他的心跳聲。

  張揚極了,像是鼓點一樣。

  他抱得很緊,他的背面臨著寒風,而她真的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只覺得暖。

  馳厭沒說多餘的話,在這樣的夜晚,他安靜得一如往昔,甚至依然帶著幾分刻在骨子裡的冷淡。

  姜穗卻突然莫名意識到,他興許,真的有點兒喜歡她。

  至少跳蛇窟沒幾個男人做得出來。

  馳厭也很累,他閉上眼睛,在想明天帶她下山的路線。

  懷裡一隻小手,輕輕觸了觸他臉頰。

  馳厭低頭,對上她眼睛。

  「你冷不冷?」薑穗輕聲問。

  馳厭面無表情:「不冷,你快睡,睡醒就天亮了。」

  「胡說,你把衣服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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