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
|
|
薑雪瞬間不悲春傷秋了,她看著一坨亂糟糟的雪,再看神經病一樣看薑穗。 薑穗漲紅了臉:「醜萌也很可愛。」 薑雪哈哈大笑,捏捏薑穗小臉:「你姐姐才沒有那麼脆弱,我這輩子都不喜歡高嶺之花了,等我帶個小狼狗回來。」 薑雪一直眯著眼笑,然而漫天大雪,世界都成了白色。 她落寞地想,年少別遇到太喜歡的人,才能快樂久一點。這是用多少真心和眼淚才換來的覺悟啊。 這年開春來得特別早,再去上學時,都沒有往年那麼冷。 進入初三下學期,整個年級都籠罩了些許緊張的氛圍。 薑穗提前想好了自己今年的生日禮物。 現在才三月,等到九月份,她要姜水生去做一次身體檢查。下半年也是她最後練習平衡操的時間,以後就不去再去「朝露舞蹈班」了。 她脫下舞蹈鞋時,天空下起了雨。 三月的雨有些冷,R城的天氣預報從來沒有准過。 陳南南家弟弟生了病,急得快哭了,薑穗把自己的傘給了她,她想了想,去舞蹈室的倉庫,找出一塊薄薄的膠板,頂在腦袋上就要回家。 小城陽光爛漫時,溫柔又多情,下起雨來卻「六親不認」。 雨點砸得她撐著膠板的手都疼。 路過二橋時,薑穗看見了他。 他穿著黑色的夾克,撐著一把大黑傘,緩步向她走來。 馳厭這年十八歲了,個子拔高到了一米九。 她不得不仰頭看他,雨水從她濕發上流到下顎,有幾分超越年齡的靡麗。 她眨眨眼睛,看清楚是馳厭,有些防備不悅地看他。 反正對她來說不是好人。 馳厭也低眸看她。 那雙清凌凌的桃花兒眼,漂亮得快要燒起來了一樣。 他突然開口:「你小時候,我背過你一次。」 薑穗偏了偏頭:「什麼?」 馳厭說:「你說讓我回來讀書,後來我回來了。」 薑穗茫然地看著他。 少年眸色很淡,像這年冷冽的風,漆色蔓延的天空。 他說:「薑穗,那時候我覺得,R城真美。」 她眼中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和不解。 馳厭眸中映著她的模樣,突然問:「你喜歡馳一銘嗎?」 薑穗的疑惑一瞬通通不見了,她惱怒地看著他,忍無可忍:「你才喜歡馳一銘!」 他頓了頓,淺淺笑了,眸中竟然有些溫柔:「嗯,你不喜歡。那你等我回來。」 等他回來? 「最遲兩年,我會回來。」他把傘撐在她頭頂,遞給她拿好,他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轉身走進雨裡。 對於她來說沒頭沒尾的一段話,卻讓他覺得有些難捱。也許她明天就忘了。R城有他這輩子最不堪的經歷,也有連綿不絕雨雪,然而還有個從未懂過他心事的少女。 也許他很快就回來了,也許這輩子都沒臉再回來。 大雨一瞬打濕馳厭的頭髮,他不曾回頭。 薑穗怔然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才遲鈍地想起一段往事。 時光太久了,久到她都忘了。 後來叱吒風雲的馳厭,年少時也曾背井離鄉去打拼。 他後來所有的輝煌,都是當年一點點流下的汗水和血水。 吃了那麼多苦,他當真要去擁抱他的錦繡前程了。 ▼第33章 白月光 馳厭說要離開,然而離開之前,他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 六月初,他翻出家裡的存摺,交給馳一銘:「家裡所有的錢,供你上完高中和大學。」 馳一銘低頭,看見上面的一串數字怔了怔,竟然有二十萬!這麼些年,馳厭為段天海工作,還替楊嵩這群富二代改裝車子,攢下了不少錢。 馳一銘沒有伸手接,他臉色極其難看:「你就這樣走了?」 馳厭沉默了一下:「我不能永遠做段玲的一條狗。」 馳一銘眼眶發紅:「哥,你留下吧,把工作辭了。我不要你的錢,我自己也會想辦法賺的。」 馳厭把存摺放桌子上:「密碼是你母親生日。」他說完進屋收拾東西,除了船票和衣服,他所有東西都留給馳一銘。 馳一銘眼神淡下去,看著馳厭的目光有些冷。1995年,他母親出車禍死去。那個冬天特別冷,家裡什麼都沒有,風雪肆虐。 馳一銘發著高燒。 十一歲的馳厭背著他,一路往北走。 那時候馳厭乞討過,偷過小鎮的饅頭,還為了給他治病向醫生下跪。 一個孩子,背著另一個孩子,去投奔他舅舅。 年少不知事,後來他們才知道有賠償款的事。 那一整個冬天,他們幾乎死過一回。那時候馳一銘最恨馳厭。 因為他母親出車禍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生日蛋糕,是為馳厭買的生日蛋糕。 媽媽撿來馳厭時,七歲的馳厭抱著一個繈褓流浪。 裡面就一塊布繡著「厭」,孱弱的男孩子餓得要快死了。馳一銘的媽媽給他餵飯,替他治病,給馳厭過生日,還告訴馳一銘:「以後他就是哥哥。」 馳一銘無比討厭這個「哥哥」,在媽媽死的時候,這種厭惡到達了頂峰。 然而那個生病的冬天,是馳厭背著他,闖出了一條生路。 他心中仇恨又茫然,卻勉強承認了這個哥哥。這麼些年,馳厭不吃不喝也要養大他,讓他念書,而馳厭自己輟學去修車。 然而現在,馳厭也要離開了。 馳一銘面無表情問:「什麼時候走?」 「三天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