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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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穗敲敲他們的桌子,大家都看向她。薑穗認真說:「段玲打人就是因為別人議論他們。」她把版本裡的「她」改成了「他們」,然而這樣的效果也出乎意料好。 「……」同學們尷尬對視一眼,紛紛閉了嘴巴,聽說初三的段玲打人好恐怖哦。 下週一學校升旗儀式,關於打架一事的處理果然出來了。 教導主任念了處分,林雯雯「記小過」,段玲「記大過」處理。這個結果讓許多人驚訝,畢竟段玲來頭那麼大,大家都以為學校會偏袒她。 然而淳樸的校風高高掛在了國旗臺上,上書「厚德載物,公正育人」。 薑穗看著這幾個字,明亮的桃花兒眼彎成月牙兒。 有的地方,它雖然不是什麼貴族學校,可是品質的高貴無法比擬。這也是她愛自己過往、愛母校和青春的原因。 除了記過處分,學校還有罰打掃後山的處分。 林雯雯因為是「記小過」,於是打掃兩周,段玲則需要打掃一個月。 處罰開始執行的時候,已經四月初了。 陽光小學後山變得暖洋洋,這裡是以前的學生上自然課的地方。但是學校後來取消了自然課課程,倒慢慢成了一小塊荒林。 學校領導人熱愛環保,捨不得這片綠油油茂盛的山林,於是讓犯錯的學生掃掃落葉,撿撿以前丟棄的塑料袋。 山林設了圍欄,裡面沒有危險的動物,對於學生來說很安全,因此這麼多年受罰制度就流傳了下來。 然而這個懲罰對於段玲有利,她有個會幫她幹活的人。而林雯雯沒有。 等林雯雯懲罰結束,段玲也坐舒舒服服坐上車等待時,只有馳厭還拿著學校的垃圾筐和垃圾鉗夾塑料袋。 四月中旬,放學後,刮起了大風。 空氣還帶著幾分春天的料峭,馳厭也沒想到自己在山上會出事。 大風呼呼開始吹時,他皺了皺眉,立刻從後山下去。 他以為自己刻滿傷痕的身體已經無畏風雨的侵蝕,然而他胃中突然絞痛。 縱然骨骼已成鋼鐵,可是曾經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讓他的胃不堪重負。他有很嚴重的胃病。 在文雷手下還好,可是段玲因為受罰,遷怒在了他身上,她給的東西,是每天兩碟芥末,看人看著他吃完。 風吹倒枝丫時,馳厭眼前發黑,從小路上滾了下去。 垃圾筐和鐵鉗也掉了。 他忍著痛,下意識護住了頭。 橫生的枝幹撞擊上他的胃部,他幾乎痛到昏死過去。 風刮得更厲害了。 樹葉撲簌簌落下,如果這不是萬物復蘇的春天,他會以為這是淒冷的秋。他從不畏冷,可是此刻冷得發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倘若不能自己想辦法回去,那麼沒人會來找他。 段玲不會,她翻看穿搭雜誌,甚至不會多問一句。在她眼中,他確實就只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弟弟馳一銘也不會,他知道馳厭如今在「工作」,也習慣了馳厭的強大。 馳厭靠在樹幹,喘息著閉上眼睛。 人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來時生不由己,偏偏離開也悄無聲息。他沒爸爸,沒媽媽,繈褓裡只有一張「厭」字。 他沒力氣了,他掙扎不過這個世界突然的殘忍。 2000年春天,他什麼也沒想,腦海中一片空白,因為他知道,沒人會來找他的。 *** 薑穗做完值日,關上門鎖好窗戶。 她踱步走到校門口,有些憂心狂風大作的天氣,走到校門口時,她恰好看見了段玲那輛小轎車。 黑色小轎車半開著窗透氣,薑穗遠遠看了眼,車上坐了一個中年司機,後座坐著戴口罩的段玲。 段玲惱怒地說:「老張,開車!」 老張猶豫地說:「可是馳厭還沒回來。」 段玲聲音尖銳:「難不成我該等他嗎?他算什麼東西!他長了腿就可以自己走回來。」 老張歎了口氣,馳厭平時幫他做了不少事,他還是決定幫他說話:「家裡離這裡很遠,如果下雨,他不好打車回來的。」 段玲說:「現在這種情況都是他害的,立刻開車,不然我告訴我爸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老張朝學校看了一眼,無奈地發動了車子。 姜穗走了幾步,反應過來後皺緊了眉頭。他們竟然不管馳厭回家了。 風刮得這樣大,從後山下來雖然有一點距離,可是早該下來了。 馳厭不是那種死板將工作做完的人,他知道天氣不好,就應該會下後山的。 可是她這個動作慢吞吞的人都把衛生做完了,他還是沒有下來。記憶中的馳厭非常守時,他曾經說三天后的下午三點給她說肝源消息,早早就等在那裡了。 他不該沒有從後山下來。 這樣沉穩又守時的人,不會明知段玲脾氣差還讓她等。 巡查老師檢查完教室都已經離開,馳一銘應該也早就回家了。 薑穗怕馳厭是遇到什麼事,連忙轉頭就往學校裡走。 *** 後山的路並不崎嶇,薑穗踩著鬆軟的泥土走上去時,竟然也一次沒摔。 她拉緊書包袋子,越容易摔跤的人反而走得越小心。 直到她看見被風刮到在一棵松樹旁的垃圾筐。 薑穗睜大眼睛,馳厭一定出事了。 她四處看了看,沒有看見他的人影。薑穗沿著小路邊走邊喊:「馳厭!」 沒人應她,但是她看見了腳邊的垃圾鉗。 薑穗這次再看,就看見了他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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