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三四


  林雯雯手往後縮了縮,馳厭直接搶了過來。

  馳厭拿著口罩,遞給段玲:「段玲小姐,抱歉。」

  段玲顫抖著手戴上口罩,她一腳踹在馳厭身上,對他拳打腳踢:「你為什麼不幫我教訓她,你不是我父親最忠實的狗嗎?現在我命令你打這個小賤人!」

  她尖利的指甲在馳厭臉上抓出了幾條傷痕,圍過來的人群越來越多,目光最後落在馳厭身上。

  馳厭垂著眼睛,面無表情,仿佛段玲發洩的對象並不是自己。

  他灰色的風衣下,褲子被踹了好幾個腳印,而他依然握著段玲讓他去買的水。

  有人看不過去,要去拉段玲,被身邊的人拽住:「別多管閒事,那個男生是來陪段玲讀書的。擱在古代都算是家奴,你沒聽見段玲的話嗎,我們管得著麼?」

  興許這一年,行為依舊快于思維,薑穗再也忍不住,從小花壇那邊跑過來,

  她如今身體平衡好了許多,勉強攔住段玲的手:「行了,你打他做什麼!」

  小少女的聲音脆生生的,她仰著小臉,怒視著段玲。

  一直沒反應的馳厭微微抬起了眼睛,他沉默地看著身前的薑穗。

  小姑娘依然矮矮的,不到十三歲,只是個半大少女。不到他胸前的高度,嬌小而脆弱稚嫩。

  她比起段玲都要矮一個頭,然而這麼多人,最後依然只有她敢出來說話。

  姜穗張開手,像只炸毛的小貓,仰頭看著段玲。

  段玲不善的目光看薑穗一眼,倒是意外平靜了一些。

  她打量著面前的薑穗,小姑娘半邊臉被紗布包著,另外半邊臉腫乎乎的,可她不遮不掩,就頂著這樣一張奇怪又淒慘的小臉卻不自卑。

  段玲此生最在意自己容貌,這也是為什麼會和林雯雯打起來的原因。姜穗這張慘兮兮的小臉,讓段玲心情反而好了很多。

  然而段玲還是冷冷笑了一聲:「馳厭,這就是你的辦事態度嗎?」

  馳厭頓了頓,他抬手,輕輕推開了身前的薑穗。小姑娘茫然不解地看過來,馳厭說:「在學校,我聽她的。」

  薑穗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小聲「哦」了一聲。

  段玲以為薑穗是過來拉架的小姑娘,所以也沒在意。這未長開的丫頭片子,倒是有一副嬌滴滴的嗓音。

  薑穗慢慢退到一邊去,用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他們。

  段玲被薑穗打斷,火氣都不知道怎麼發出來,她也不能再沖上去踹馳厭幾腳,只回頭對林雯雯放狠話:「你給我等著。」

  林雯雯被幾個人扶著,目光挑釁嘲笑地看著她。落在段玲眼中,就是在笑剛剛她口罩被扯下來那一刻。

  段玲原本放鬆下來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她狠狠瞪著林雯雯,仿佛要把那張臉皮扯下來。

  馳厭皺著眉,頓了頓,把那瓶水遞給她。段玲氣得發抖,她揮開馳厭的手,瓶子落在地上,咕嚕嚕滾了老遠。段玲揚起手,一耳光扇在馳厭臉上:「廢物!」

  學生們何其見過這樣的場面,全部驚呆了。

  馳厭眸色依然淺淡,他微微別開頭,沒有看一旁的薑穗。

  薑穗低下頭。

  去年下定決心不再和他們有交集,那時候她以為馳厭年少時的苦難已經結束。他將放手闖蕩,光風霽月,或許經年再聽見他的名字,這位令人敬重的先生會出現在財經雜誌上。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她原本以為,等待馳厭的是光明的坦途。

  可如今現實告訴她,半年多不見,他穿得好看體面了,卻依舊被人將自尊踐踏在腳下。

  2000年的春天,依然沒人愛他疼他。

  上課鈴聲響起,看熱鬧的同學紛紛往教室裡面跑。段玲拒絕回教室,往校門口方向跑了。

  馳厭也跟了過去,走了幾步,他回頭:「薑穗。」

  薑穗抬頭。

  馳厭冷冷說:「以後這種事,別再管了。」少年聲音像是淬了冰,「和你沒什麼關係,你多少也該聰明點。」

  她安安靜靜看著他,不點頭也不搖頭。

  馳厭知道,他心中還在燒著曾經那團火。如果她管了,可是又不會管一輩子,那又有什麼用呢?就像同情路邊的貓貓狗狗,偶爾喂頓飯,讓它們少一頓毒打,可是不把它們抱回家,所做一切全部沒有意義。

  他真是恨透了這種會讓人期盼又心臟疼痛的同情。

  馳厭眸光冷冷的:「你記好,換做是我,無論你發生什麼,我也不會管。」

  薑穗愣了許久:「噢。」她想了想,軟糯糯的聲音小心解釋道,「對不起,我腦子反應慢,反應過來就站在那裡了。」

  所以原本如果反應過來了,她就不過來了對嗎!少年口腔裡咬出一陣血腥氣,他看也不再看她,找段玲去了。他為什麼自取其辱,說了那樣一番話!

  薑穗握著自己手中的鋼筆,久久無言。

  她有些茫然不解,她按照馳厭的心意解釋了,可是他似乎更生氣了?

  ***

  林雯雯和段玲打架的事,很快就傳遍了學校,

  連低年級的初一學生,也普遍知道了這件事。陳淑珺從蔣娣那裡聽完八卦以後,眼睛閃閃給薑穗說:「那個段玲就是大老闆的女兒欸,聽說她出生有缺陷,長得非常奇怪。段玲以前輟學過,據說是怕別人說她長相,這次來我們學校讀書,他爸爸還讓一個男生陪著她讀呢。」

  薑穗點點頭,用直尺比著畫線。

  如果那天還沒看明白,現在也該明白了。馳厭就是那個陪段玲讀書的人。

  她記憶中馳厭從未接受採訪,從不提起過去,因此薑穗不知道他成功那段路有多麼坎坷艱辛,然而如今這條路,是他的選擇之一。

  陳淑珺問:「薑穗,學校不允許學生打架,你覺得她們會受到什麼處罰啊?」

  薑穗想了想:「誰的錯誰就處罰重一些。」

  陳淑珺說:「那可不一定。」林雯雯是學校的門面驕傲,而段玲有背景。學校不可能不處理這件事,畢竟陽光初中注重風評,可是處理,也不知道會偏向誰。

  陳淑珺湊過來,小聲說:「我聽說是有人在跟林雯雯說段玲額頭奇怪,段玲沒教訓那個說話的人,反而打了林雯雯,然後她們就打起來了。」她嘟囔道,「果然是見不得人家好看。」

  薑穗愣了愣。

  這樣說的話,那麼其實都是段玲的自尊心在作祟。

  當然,班上流傳著各種版本,還有人討論:「那個跟著段玲來讀書的男生,才是最尷尬的存在吧?」

  「我知道他,他叫馳厭,是我們年紀第一名馳一銘的哥哥。」

  「不會吧!」

  「真的,不騙你們。以前他在二橋下修車,好多人都看……」

  同學們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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