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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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新年到了。 薑穗偷偷買了一雙羊毛分指手套,她軟乎乎的小手戴進去,又大又暖和。 嶄新的手套似乎驅散了風雨,讓人的心情都晴朗起來。 薑穗不舍地看了它好幾眼,才狠了狠心把它弄髒,又磨了磨。 羊毛手套變得灰撲撲的,毛線也被磨損了些許。 她注意到馳厭早上就出門了,現在還沒回來。薑穗從窗戶往外看,太陽完全出來的時候,馳厭也回來了。 少年左手拿了繩子和一個破舊的竹編簸箕,右手拎著一個密不透風的袋子。 薑穗趕緊走出去:「馳厭哥哥!」 馳厭回頭。 他依然一身秋裝,筒靴踩在雪地裡,又幾分冷清的味道。 薑穗磕磕絆絆走到他面前。 馳厭皺著眉,小姑娘走個路都讓人看得觸目驚心。然而一雙水亮的眼睛,似乎綴上了春天般生動的色彩。真漂亮又水靈的桃花兒眼,可惜小姑娘青青紫紫臉讓人看得揪心。 她奶聲奶氣問:「你要回家了嗎?」 「嗯。」馳厭沒應付過這種生物,在他生命裡最多見到的,就是鄧玉蓮和趙楠這樣的。 然而面前的小姑娘矮矮的,睫毛長得像兩隻蝶。她擦了擦落在睫毛上的雪花,笨拙極了。 馳厭覺得神奇,一個人睫毛纖長可愛到竟然能落上雪花。 她拿出一對灰色的手套:「這個爸爸讓我送給你,是他的舊手套,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語氣糯糯,表情卻認真極了。 滿臉寫著,我爸爸讓我幹的。 這個意思也完好地傳達給了馳厭,他接過來:「替我謝謝他。」 小姑娘也不笑,嚴肅地點頭。搞得像秘密任務交接似的。 馳厭看她一眼,從右手拎著的袋子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她:「拿去玩。」 小姑娘下意識接住了,薑穗兩輩子都沒逮過鳥。 手上一隻被捆住了爪子和翅膀的、生無可戀強行掙扎的小雀鳥兒。 她瞪大眼睛,白嫩嫩的手指捏住細繩,驚訝又無措問:「它它它……在動,我怎麼辦?」 馳厭別過頭。 真是…… 真他媽……讓人心軟到渾身不自在。 「捉不住就丟了。」 ▼第11章 我們年少 然而這只小雀鳥到底是沒丟掉,薑穗小心把它捉回家,姜水生還在院子裡清理藥材上的泥巴。 「爸爸,鳥兒怎麼養?」 她小心翼翼捧著它,姜水生一看失笑:「下著雪呢,你哪裡來的鳥?」 姜穗想起曾經學過的課本《少年閏土》——「用短棒支起一個大竹匾,撒下秕穀,看鳥雀來吃時,我遠遠地將縛在棒上的繩子只一拉,那鳥雀就罩在竹匾下了。」 她估計馳厭就是這樣捉到鳥兒的。 她說:「馳厭哥哥給的。」 姜水生看了看:「這是野生斑鳩,養也能養,如果是麻雀就養不活。」 薑穗隱約知道,麻雀性子烈,不是一種能關在籠中的雀鳥。 姜水生問:「斑鳩養著也麻煩,要不燉湯喝吧?大冬天的,燉個湯也懶得養了。」 薑穗哭笑不得,她連忙把鳥兒拿回來:「我養。」 姜水生摸摸她腦袋:「那雜貨屋裡放了個鴿子籠,你給關進去。」 薑穗興沖沖就找籠子去了。 她倒不是愛心氾濫,只不過如姜水生所說,斑鳩冬天可以拿來燉湯喝。馳厭總不是嫌著無聊去雪地捉鳥玩,這是他口糧,他自己都沒捨得吃,她怎麼好意思吃? 這只斑鳩瘦巴巴的,薑穗摸摸它腦袋。 把你養胖一點,再送回去吧。真沒辦法,馳厭先生現在活得還不如你自在呢。 *** 馳厭快走到家門口,腳步頓了頓,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手套。 羊毛手套一看就很暖和,然而這樣的好東西,對於自己來說卻沒什麼作用。他這雙手不是養尊處優的手,總有活給他幹,戴著這樣金貴的手套不方便就算了,還容易弄髒弄壞。 屋裡馳一銘還在寫字,這種分指手套給學生寫作業再合適不過了。 然而他第一次有些猶豫。 許久,他拉開拉鍊,把手套放進了懷裡。 像揣了這年冬天的一絲暖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進屋以後,馳一銘連忙說:「哥,你回來了。」他關上門,隔絕外面的冷空氣。 馳厭點點頭,打開袋子,袋子裡還剩一隻不動認命的斑鳩。 其實過年他和馳一銘相對來說好過許多,畢竟過年家家戶戶吃得都不錯。然而到底是少年,飯桌上鄧玉蓮拼命給自己女兒夾肉夾菜,馳一銘和馳厭一人一碗飯,不能再多。 他們都很餓。 馳厭在長身體,平時幹的又是體力活,他覺得自己胃像個無底洞,能吃下三大碗乾飯。 趙家這點養貓養狗一樣的飯,讓他晚上有時候餓到都睡不著,家裡存摺的錢不能動,他們都還沒有念過高中,不知道一個孩子念高中到底需要多少錢,所以想吃東西只能自己想辦法。 兩個少年自己打水拔毛開火。 馳厭挖了土洞,又用磚砌起來,馳一銘早早削好了木頭籤子,把瘦巴巴的斑鳩烤了。 外面一場銀白的大雪,落得厚厚的壓在樹梢。 斑鳩被烤得金黃,皮脂泛出油花,撒上調料以後,香氣被關在小小的屋子裡,馳一銘盯著它能盯出一團火來。 「哥,我們一人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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