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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馳厭說:「你爺爺和你爸都是當官的,你奶奶在家照顧你,她溺愛你,但你爸不會。如果他知道這件事是你幹的,除了給鄭春賠錢,這頓打也會落在你身上。」 孫小威總算心慌了。 其實如果他年紀再大一點,馳厭這番話嚇不到他。他是官二代,而馳厭呢!他沒爹沒媽,帶著弟弟住在舅媽家。可是人小時候犯錯,都很怕被大人知道,哪怕只是打碎家裡一個碗,也恨不得偷偷毀屍滅跡。 而且馳厭被毒打,孫小威是看見了的,無形加重了他心裡壓力,現在怕極了父母和鄰居知道他不僅幹了壞事還撒謊。 馳厭估摸著差不多了,冷冷一勾唇:「下學期開始,你每天給三班的馳一銘買一份菜。買一學期就夠了。」 孫小威每天有幾塊錢零花錢,他存錢罐還有過年收到的一大筆錢,聞言咬牙:「我給他吃的,你就不說出去嗎?」 馳厭眸色冷淡,看著他。 孫小威抱緊足球:「我、我買!」 孫小威抱著足球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又回頭說:「你不許說,如果你說了,我就把你前幾天翻垃圾桶找吃的東西說出去。」 馳厭擦了擦嘴巴上的血跡,意味不明地低低嗤笑一聲:「你儘管說。」 活在世上,光腳的就不怕穿鞋的。 骨氣是什麼,驕傲是什麼?這種沒用的東西他早就沒了,也懶得有。 孫小威見他果真不在意,只好說:「好吧好吧,我會買給馳一銘的。」 太陽慢慢落下去,汗水險險流進馳厭眼睛。他連擦汗的力氣都沒了,只能靠著樹幹闔上眼。 他聞不到夏風的味道,也嗅不到草木清香,只有自己身上的汗水味,又髒又難聞。 嘖,生活真他媽操蛋! ▼第4章 小企鵝 等到月亮露出了個頭,馳厭才勉強恢復精神回到了家。 最北面的小院,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幸災樂禍地看著他,手裡還拿了半個蘋果在啃。她皮膚偏黃,有些胖,怎麼都稱不上好看。 馳厭進了屋,木桌上果然什麼都沒有,連米粒都不會給他留一顆。舅媽鄧玉蓮和舅舅趙松石在院子裡摘菜,趙松石神情尷尬地看了一眼馳厭,然而他生性懦弱,到底不敢給馳厭說話,只訥訥道:「阿厭回來了啊?」 馳厭點點頭:「舅舅。」他舔了舔唇,也沒什麼表情,就要回屋。 身後表妹趙楠見他又沒飯吃,笑嘻嘻說:「活該。」 這些年什麼苦沒吃過?馳厭面無表情,往堆放雜物那間房走。趙家才搬過來不過半個月,舅舅趙松石花了小幾萬塊把這個院子盤了下來,一間給他和鄧玉蓮,另一間給親生女兒趙楠。兩個外甥馳厭和馳一銘只能把原本的雜貨間拾掇一下,住了進去。 馳厭還沒進門,就看見了木桌前認真寫字的馳一銘。 這一年馳一銘九歲,聽見聲音驚喜地抬頭:「哥!」結果他一看馳厭衣服上的血跡,高興的神色立馬凝重了下來,馳一銘連忙站起來:「哥,你怎麼了?」 馳厭淡淡開口:「沒事,累。」 馳一銘年幼的臉上神色幾變,咬牙握緊了拳。 生活太早教會人成長,馳一銘看了眼外面,從自己破舊的「女式書包」裡拿了一個白花花的饅頭出來。 「哥,吃飯。」 馳厭眼皮子都沒抬:「你哪裡來的?」 馳一銘從書包裡嘩啦啦倒出一堆《暑假作業》,他說:「我幫他們寫作業,他們給報酬。」所以他今天出門,就是收集作業本去了。 馳厭也沒說什麼,這才拿過饅頭吃了起來。 他今天在太陽下跪了一天,嗓子乾澀的疼。這一年的饅頭不如後世鬆軟香甜,壓得緊緊的,只夠分量,噎得人心裡發慌。 然而比起胃裡的饑餓的隱痛,這都不算什麼。 胃裡終於感覺到了些許充實,馳厭好受一些了。他動作慢下來,一口口咬著饅頭。 馳厭漫不經心道:「院子裡那個孫家的小少爺,下學期給你買東西你就接著。」 馳一銘聰明得緊,他紅著眼圈,沒有說話。 有時候馳一銘真恨現在的生活,舅舅和舅媽拿走了他媽媽出車禍的撫恤金,說是要撫養他和哥哥長大,然而兩個還未長成的少年,一個十二歲,一個九歲,在趙家飯都吃不飽。 然而馳一銘再也不敢說去孤兒院生活了。 1997年的孤兒院,並不像電影裡演的那樣體面,這年頭沒人要的孩子,多多少少帶了殘缺,裡面得了大頭症的、天生殘缺的孩子比比皆是。 更別提念書。 至少待在舅舅家裡,馳厭還有一個念書的機會。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馳厭說:「我去沖涼。」 他走出院子,從水井裡打了水。馳厭拿著一個瓢,少年裸著上半身,涼水從他身上沖下去,刺痛了腹部的肌肉,馳厭輕輕皺了皺眉。 馳厭回來時,馳一銘還在寫那厚厚一摞《暑假作業》。 馳厭只看了眼,就躺床上睡覺了。 有時候馳一銘都覺得這個哥哥很淡漠,然而最煎熬那一年,是馳厭無所不用其極把他們兩個養活。他撿過垃圾、搬運過油桶,什麼苦活累活都幹過。 馳一銘很早就知道,馳厭不是他親哥,是他母親帶回來的流浪孩子,一勺一勺喂大。 後來這個孩子長大了,也用寬闊的肩膀來養他。 在馳一銘心裡,這就是他親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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