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今夜月光替我想你 | 上頁 下頁
六


  孫小威啞口無言,握緊拳:「哼,反正我警告你,不許說,不然你完蛋了,我天天往你書包裡扔蟲子……你笑什麼,醜死了,不許笑!」

  小壞蛋,熊孩子。

  薑穗不笑了,乖巧點頭。她現在這個弱雞樣,孫小威都打不過。和熊孩子對著幹沒有作用,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孫小威一拳打在棉花上,眼前小女娃眼睛清亮水汪汪的,像春天溫柔的湖水,孫小威茫然片刻,一甩頭走了。

  薑穗好不容易走到雜貨鋪前,額上出了一層薄汗。

  她漆黑的長睫像翅膀打濕的蝴蝶,有氣無力地垂著。

  這個夏天小喬木上停著好幾隻知了,吵吵鬧鬧叫個不聽。這一年她這具身體像自帶慢速播放,琢磨一件事都要琢磨許久。

  以至於薑穗都走他身邊了,還沒想清楚自己該用什麼態度對待馳厭。

  她心裡有個秘密。

  薑穗怕這個人,非常怕。說不清是為什麼,然而她害怕他的眸光,怕他的眼神。

  最丟臉的是,她大學畢業那年,和他說話竟然還結巴!隔得遠還好,隔近了她渾身不自在。

  薑穗安慰自己,他現在才十二歲,虎落平陽,也不是什麼大佬,沒什麼好怕的。

  她做好了心理建設,決定高冷一點,不經意留下一瓶水就走。

  七月蟬鳴聲中,馳厭聽見拖遝的腳步聲回頭。

  粉衣小女孩驚恐地和他對望一眼。

  她左腳絆右腳,下一刻臉著地撲倒在他身邊。

  頭上暖黃色的帽子咕嚕嚕滾到少年腿邊,他平淡地看了眼她小巧的帽子,女孩細軟泛黃的髮絲鋪了一肩。

  薑穗:「……」

  她握緊拳頭,臉一瞬通紅。她第一次覺得這個九歲的身體好難駕馭,好丟臉。

  薑穗咬牙,她慢吞吞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從脖子上解下水壺。

  那水壺在她摔下去的時候,咯得她還沒發育的小胸脯生疼。

  她忍住了沒揉,還記得自己要高冷一點,薑穗一秒進入狀態冷著臉。

  然後馳厭聽見她怯生生結結巴巴說:「你、你喝、喝水麼?」女孩子水汪汪的桃花兒眼裝滿盛夏顏色。

  姜穗發誓,她人生第一次差點因為羞恥而哭出來。

  她恨不得氣惱地捶一捶這具沒用的小身板。

  馳厭默默接過水壺,擰開隔空往嘴裡倒。

  他唇乾裂出血了,鄭春不可能讓他喝水,馳厭喝得很急。七月太熱了,換個人估計早就暈倒了。然而這具千瘡百孔的軀體比鋼鐵還結實,他想暈倒少遭罪都做不到。

  沒什麼比活著更艱難了。

  他一口喝完了,一滴沒浪費。

  馳厭把軍綠色水壺扔回她身上,一個謝字也沒說。

  他細長的眼垂著,輕輕喘著氣。

  薑穗小臉維持著高冷的表情,半晌蹲在他身邊撿起帽子。少年滿身汗水味,離得近了,姜穗還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氣。

  命真硬。

  她拿著水壺,反正也不求這個傲慢少年一聲謝,她又慢騰騰轉身離開。

  等她走老遠了,馳厭才抬頭。

  榆樹下,小女孩像只小企鵝。

  偏偏她還自信又認真,是只認真的桃花兒眼小企鵝。

  他黑黢黢的目光看了她許久,唇角微不可察抽了抽。

  ***

  孫小威玩夠了,哼著歌回家,夏天太陽才剛剛落下去,他定睛一看,大樹後有個清瘦的人影。

  孫小威嚇了一跳,驚疑道:「馳、馳厭!」

  少年額發濕透,冷冷地看著他。孫小威心裡有鬼,心虛極了。他跋扈的語調都忍不住低了低:「你別過來,你要做什麼?」

  馳厭個子拔高比較早,他快十三歲,身高就將近一米七,他俯視著孫小威,乾裂的唇滲出些許血跡,少年的聲音像是老舊沙啞的風箱:「昨天加今天,我挨了兩頓打,身上一共被打了143下,跪了六個小時。」

  孫小威後退了一步,抱著足球身體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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