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深淵女神 | 上頁 下頁
四八


  丁梓妍想到這裡,底氣又足了些。

  柏正神色卻冷了下來。

  他的確因為那股香對丁梓妍心動過,也因此承諾護著她,儘管丁梓妍後來再也沒有帶給過他那樣驚豔的感覺。

  這讓他無比煩躁,柏正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喻嗔。

  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的外套脫下來了,掛在他車上,她穿著桑桑的衣服,遠遠看著他們,仿佛在看一場鬧劇。

  她眸中寧和安靜,似乎篤定,他風風火火要帶她討回公道的事,最後會無疾而終。

  柏正心裡突然有點不舒服。

  喻嗔就這麼不信任他?

  他回頭,剛要說話,崔婷婷已經跑了出來。

  「在這裡,這個我沒扔。」

  她手上拿了件淺藍色的柔軟布衫,小小的打底裡衣,兩掌合攏就能遮住。

  崔婷婷很後悔,早知道她不該答應丁梓妍去幹這件事。誰知道柏正會插手管啊?

  丁梓妍現在看見崔婷婷就惱火。

  讓你丟衣服,你還非得留一件?喻嗔那種窮鄉村裡出來的少女,能有什麼好衣服!

  搞得現在成了證據,百口莫辯,還自己交出去了。

  柏正也沒在意,隨手接了過來。

  十一月的夜晚伴著秋天的涼意,街道刮著風,城市的行道樹在寒風中依舊蔥蘢。

  他拿著那件僅存的裡衣,第一感覺就是女孩子的衣服怎麼這麼軟。

  小小一塊布料,能擋什麼寒?

  想起喻嗔其他衣服已經被丟了,柏正當場就想發火。然而下一刻,他愣住。

  他竟然再次聞到了那股很淺很淺的香。

  十分獨特。

  從三月到十一月,明明已經過了兩百多天,他甚至已經記不清當初味道,卻記得那種心動的感覺。

  像是嫩枝抽出綠芽,花苞悄悄綻放,讓他在最冰冷的夜,第一次感受到心顫的滋味。

  柏正下意識看向丁梓妍。

  然而丁梓妍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以為柏正會因為被子的事偃旗息鼓,所以正一臉惱怒讓服務生放開自己。

  不是她。

  柏正意識到。

  他的大腦有一刻運轉很慢,最後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淺藍色裡衣。

  怎麼會是……

  喻嗔。

  柏正握緊手中的衣服,怕它沾了香煙的味兒,乾脆踩滅了煙。他上前兩步,冷冷看著丁梓妍。

  「你說那是你送來的被子,那時候你用的香水,我怎麼再也沒見你用過?」

  丁梓妍呆了一瞬,這個問題柏正以前也貌似不經意問過,她不明白柏正為什麼會再次問她這個問題。

  她只好按照原本的說辭又講一遍:「我忘了那是什麼香水。」

  撒謊。

  他如今將這衣服靠丁梓妍這樣近,即便忘了,她聞到這樣熟悉的香,也該想起來了。

  但她沒有。

  柏正收緊掌心中的衣服。

  所以那晚,他蓋的是喻嗔的被子。他半年前,就喜歡錯了人。

  最可笑的是,他還幫著丁梓妍,欺辱過他真正心動過的人。

  喻嗔她……如今那麼討厭他。

  柏正閉了閉眼。

  心中憤怒、難堪、卻也夾雜著一股連他也說不明白的喜悅。他胡亂把裡衣塞進自己褲兜裡,像在藏什麼珍寶,然後居高臨下看著丁梓妍。

  媽的,騙老子。

  「你們既然喜歡拿人衣服,讓人冷得沒衣服穿。」柏正嗤笑道,「今天就給我也試試這滋味兒。」

  「你要做什麼?柏正,你說過的,你之前……」丁梓妍不敢置信。

  柏正煩躁地打斷她的話,幾乎吼道:「老子說過個鬼!」

  現在喻嗔看見他的目光比看見街上的二流子還驚怯,他想也不敢想少女清透的眼睛之下,對他是怎樣的厭惡。

  他不是她恩人,她卻在兩人不相識的時候就讓他心動過。

  柏正道:「自己脫了外套在這裡吹到凌晨三點鐘,還是我找人幫你們?」

  丁梓妍終於明白他是來真的。

  「不,我不要。」

  下一刻,丁梓妍眼睛一亮:「牧原,救我!」

  柏正偏頭,果然牧原從車上下來。

  牧原帶了幾個柏家的人,原本是來參加丁梓妍生日宴會的。

  牧原看這架勢,皺眉問:「怎麼了?」

  「柏正他瘋了,他讓我脫了外套去吹冷風。是崔婷婷!崔婷婷扔了喻嗔的衣服!明明就與我無關。」

  秋天這麼冷就不說了,今天她生日,那麼多人都在會所裡面。要是真這樣幹,估計臉都得丟完。

  牧原沉吟片刻,轉頭看見路燈下的少女。

  喻嗔仿佛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或許被柏正傷害多了,所以不管他做什麼,她都只是安安靜靜待在一隅,等他意思意思鬧夠,就結束這場偏心丁梓妍的鬧劇。

  澀疼的滋味兒,又一點點啃噬柏正的心臟,他抿抿唇,低聲道:「喻嗔。」

  對她做過的那些混賬事,他真恨不得去死一回。

  喻嗔真是怕了如今這個陣容。

  對面三個人,都是有錢有勢的城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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