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深淵女神 | 上頁 下頁
二〇


  體育聯賽如火如荼進行了兩天,四班因為倒霉抽中十五班,很多項目與決賽無緣,但是也有好消息,女子八百米跑,邢菲菲拿了第一名,讓四班長了臉。

  週五下午又到了放假的時候,廖羽老師說:「大家有空也回去複習一下文化課,下週一來就要進行期中考試了,也希望你們重視一點。」

  班上異口同聲一陣「切」。

  只有丁梓妍微抬下巴,眼裡帶著勢在必得的光。

  喻嗔邊收拾書本,邊問出自己的疑惑:「這次比賽不是叫『體育聯賽』嗎?我聽說是全市的比賽。」

  就連市中心也早早做過宣傳,按理還有總決賽的,喻嗔挺意外,這場比賽竟然在學校比完就終止了。

  桑桑聞言,眼裡閃過一絲失落:「是聯賽,但是我們學校從來沒有參加過全市高中的總決賽,」她聳聳肩,「人家瞧不起我們學校唄,覺得一群非主流小混混,沒資格。」

  起初衡越也加入過一年比賽,可是別的學校穿著整整齊齊的校服,青春陽光。而衡越體校的男生女生燙髮染髮,一過去就被人指指點點,體校學生的脾氣上來了,當場就和一個市三中的高材生發生了衝突。

  後來這麼多年,衡越體校都沒再去參加全市聯賽,久而久之,便喪失了比賽資格。

  桑桑憤憤道:「主辦方出臺了一個什麼破規定,聯賽變成全面比賽,學校得有人成績上五百分,才可以參加體育類聯賽。說得倒是好聽,為了促進文化課學習。」

  當時這個政策一出,衡越體校成了笑柄,這個要求並不算高,甚至對別的學校來說相當於無門檻,偏偏衡越體校一個沒有。

  喻嗔沒想到是這樣一個原因。

  放學的時候,喻嗔問邢菲菲:「你想去參加全市聯賽嗎?」

  邢菲菲訝異地看她一眼,眼裡怔然,然後低頭玩指甲:「不想。」

  喻嗔知道邢菲菲沒有說實話,邢菲菲天天都堅持跑步,她雖然端著一張高冷的臉,但是上次和父母打電話險些吵架吵得哭了。

  誰都想證明自己,誰也不想做別人眼中的垃圾。

  那麼,所有人眼中的敗類柏正呢?

  他其實是不是也嚮往可以更好?

  喻嗔走出校門,她回家要坐23路公交車,這個公交半個小時一班,十分拼運氣。

  去公交站的路上,喻嗔看見了水吧裡的柏正和丁梓妍。

  柏正翹腿躺在沙發上打遊戲。

  丁梓妍撒嬌道:「阿正,你幫幫我嘛,我只是想要一張體育館總決賽的入場券。牧原那天要比賽,我想去給他加油。」

  柏正眼皮子都沒抬,手指點著屏幕放技能,譏笑道:「你腦子沒病吧,找那傻逼啊。」

  丁梓妍已經習慣了他說話方式,然而聽到這句話,她依舊有幾分難堪。

  她不是沒找過牧原,但當時牧原皺了皺眉,說沒多的票。

  丁梓妍知道牧原溫和脾氣好,幹不出搶別人票的事,她只能來找柏正。

  丁梓妍咬牙:「他說沒票。」

  「他沒有,老子就有?」

  「我相信你有辦法。」丁梓妍篤定道。

  「沒有,」柏正毫不客氣,「我又不比賽,關我什麼事。」

  「柏正。」丁梓妍看著他,突然說,「我真的很想去,你就當念在我半年前去災區看你的份上,幫我一次吧。」

  柏正打遊戲的手指頓住,好半晌,他笑了下:「成啊。」

  他想想半年前最冷最落魄的那個春夜,收到的唯一一條被子,丁梓妍也是唯一那個不遠千里追隨他來看他的人。

  丁梓妍沒想到,過了這麼久,這句話依舊有用。她雖然有幾分心虛,但是見目的達到,一時間也只顧得上高興。

  柏正突然覺得很煩躁:「週一給你。」

  丁梓妍歡歡喜喜走了。

  喻嗔隱隱約約聽到「災區」,但是偷聽別人講話不禮貌,儘管十分好奇,但她只看了一眼,就自己去公交站了。

  柏正打完一局遊戲才離開,路過公交站,他一眼就看見了喻嗔。

  少女背著布書包,站在十月秋色裡。

  因為放假回家,她馬尾散下來了,細軟的發披在肩頭,末端微卷,少了幾分稚氣,多了點鐘靈毓秀的美。

  柏正突然想起不知道小學哪一年學的一句詩——「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他成績渣得要命,來來回回不過只記得幾句詩,這句就是其中之一,人生第一次讓他感覺到意境美的詩,他至今記得那種震撼感,沒想到竟在此刻與她重合起來。

  對上他眼神,少女下意識錯開目光,一副怕了他的模樣。隨即又想起什麼,硬生生逼自己看著他。

  柏正也說不出為什麼,就突然很想笑。

  「喂,過來。」

  喻嗔其實看見他就頭皮發麻,但還是讓自己心懷敬仰,噠噠噠走過去了。

  柏正說:「看見我高興不?」

  柏正看見她臉頰微不可察鼓了鼓,十分少女氣的動作,轉瞬她忙不迭點頭,脆生生應:「高興的。」

  「但我看見你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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