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黎明前他會歸來 | 上頁 下頁
一九〇


  裴川眼眶泛紅,他用骨骼分明的左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貝瑤還沒醒,她的傷口比他嚴重許多,失血過多,幸好輸血及時,險些沒有搶救過來。

  趙芝蘭默默歎息一聲,本來家裡兩個都是傷員,裴川也該好好養傷,可是她家傻閨女也不容易。

  趙芝蘭說:「你回去睡吧,瑤瑤這裡她爸爸看著的。」

  裴川低聲說:「我陪著她。」

  趙芝蘭看著他們小夫妻,心中也無奈:「那我讓護士加個床。」

  ***

  貝瑤睡了整整兩天,第三天清晨,她睜開眼睛。

  窗外鳥語花香,陽光傾瀉了一地。她微涼的手在一隻溫暖的大掌中。

  腹部扯著痛,她別過頭,眼中同樣映出男人的模樣。

  他胡渣都長出來了,有些狼狽。同樣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累壞了。她虛弱地把他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他手指上。

  裴川似有所覺,睜開了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貝瑤清澈的眼中映出他的模樣。

  她聲音很細,沒有什麼力氣:「裴川,你沒事吧?他是個瘋子,你別聽他的。」

  他看著她:「我沒事,你疼不疼?」

  貝瑤努力笑笑:「一點都不疼。」

  他驟然濕了眼眶。用盡了所有力氣,才把眼淚咽回去。

  貝瑤醒了,不僅趙芝蘭高興了,金子陽他們也松了口氣。

  金子陽他們有些尷尬,先前還說人家貝瑤怎麼薄情寡義,後面著實震驚又愧疚。

  金子陽心裡也有些酸楚,還有點羡慕:「要是我未來媳婦肯為我做到這步,為她死了都心甘。」

  貝瑤這兩天沒醒,他們川哥嘴上不說,心裡急得不行。

  每天問很多遍醫生,平時那麼愛乾淨的人,鬍子也不刮,整天握住貝瑤的手,嘴上長了一圈燎泡。

  等她醒了,裴川才意識到自己這幅模樣多不修邊幅。他尷尬地洗了澡換了衣服,左手刮了鬍子。

  只是那圈燎泡還在,貝瑤清亮亮的眼睛看著他。

  裴川抿了抿唇,儘量平靜道:「夏天了,上火。」

  貝瑤杏兒眼裡染上笑意。

  她腹部的傷口有些深,得住院一段時間,等傷口長好。

  窗外鳥兒躍上枝頭,貝瑤見四周沒人,沖裴川招了招手。

  他走過去,低聲問:「怎麼了?」

  貝瑤咳了咳:「我想給你講講那張紙的事情。」雖然覺得怪怪的,但是怕他心裡有隔閡,總得解釋一下。

  裴川摸了摸她的頭:「沒有紙。」

  她抬起眼睛。

  裴川低聲堅定地道:「沒有什麼紙,我愛你。」

  她詫異地看著裴川,他笑了笑:「媽說,相愛很難的,兩情相悅更不容易。愛情本身就是種複雜的感情,誰也說不清楚。我慶倖你是你,我才有這個機會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什麼原因愛上他,都沒有關係。

  貝瑤小聲道:「但是有件事還是想和你說清楚啊。」

  裴川看著她。

  貝瑤鬱悶道:「我從四歲開始就記不清楚了,除了那張紙,世界對我來說沒區別。」她眨眨眼睛,「因為不記得,所以小時候看你還是好討厭的性格啊。」

  他呼吸一滯。

  「從小就沒覺得應該感激你,做同桌你要畫三八線,不許我坐你爸爸的車,玩小棒你小氣到一根都不給我留。」她恨不得掰著手指說他以前多不討喜,「壓根兒就不紳士。」

  裴川臉色青了青,那不討喜的,確實是自己。裴川咬牙:「對不起。」

  窗外夏花開得燦爛,她忍住笑意:「沒想過因為一張紙和你在一起,一張破紙算什麼啊,才不能左右我的人生。高中那年,你不知道你多帥,又溫柔死了。所以後來我覺得,看在他偷偷喜歡我這麼辛苦的份上,還是給他一個機會吧。」

  他抬起眼睛。

  最後,忍不住笑了。

  貝瑤說:「你笑什麼,我說的是實話。」

  他眼中染上笑:「笑你說我帥。」

  他最後還是沒忍住,胸腔微顫:「沒審美的小笨蛋。」

  ▼第91章 親昵

  貝瑤出院的時候,已經是盛夏了。

  裴川的手指也恢復得很好,從警方那邊得知了消息,霍旭死了,邵月竟然認了故意殺人罪,這讓許多人都有些詫異。

  裴川道:「她不認也不行,畢竟去了法庭她還可以辯駁,但是落在姜華瓊手上,就沒有活路。」

  這對於邵月來說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要麼把牢底坐穿,要麼落在姜華瓊手中,反正哪種選擇都落不著好。

  裴川和貝瑤回家那天,在樓下遇見了丁醫生。

  丁醫生就是裴川母親蔣文娟現在的愛人。

  這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看著有些文質彬彬的模樣。

  丁醫生微笑著問裴川:「能單獨談談嗎?」

  裴川沒拒絕:「可以。」他摸摸貝瑤的頭,「你先回家,我很快回來。」

  貝瑤點點頭走開了。

  盛夏陽光炙熱,八月的天,遍地是燦爛的陽光。

  丁醫生和裴川坐在石亭前,從文件夾摸出了一份很厚的紙:「這是你母親這麼多年來的病歷。」

  裴川垂眸,太陽高懸沒有風,只有遠處的蟬鳴聲。

  那份病歷裡,顯示了蔣文娟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丁醫生說:「我給她做治療那一年,她情況就不太好了,你當初那件事,她心理上接受不了,一面要照顧年幼的孩子,裴浩斌也沒有給過她安慰,後來她情緒崩潰了。我和她在一起以後,她也得定期做治療,我和她沒有孩子,文娟去做了絕育,她這輩子只有一個你孩子。她走不出那段回憶,很抱歉,她沒有陪你長大的勇氣。」

  裴川把病歷推回去:「回去吧,我沒有怪誰了。」

  裴川表情很平靜,以前無數憤懣和痛苦,現在慢慢消散了。他曾經無比渴望被愛,那時卻一無所有,這世上所有的錯過,並不能被彌補。然而他現在明白,有個傻乎乎的小姑娘,笨拙地陪了他很多年。

  這麼久以來,他的成長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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