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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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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了傍晚,門外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裴川一下子坐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露出趙芝蘭的臉,還有她牽著的貝軍,裴川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黯了黯。 趙芝蘭說:「我看你中午沒怎麼喝湯,晚上做了點清淡的。」 裴川吃完,夏天外面的空氣燥熱,趙芝蘭來回跑出了一身的汗。 貝軍看著裴川,嘟了嘟嘴。目光又落在裴川包紮好的右手大拇指上,躲到趙芝蘭背後去了。 裴川也看了他一眼。 這虎頭虎腦的孩子沒有喊過自己一聲姐夫。 趙芝蘭去洗了個手:「晚上我住醫院,有什麼事情就喊我。」 在她推門出去前,裴川啞聲道:「媽,瑤瑤呢?」 趙芝蘭腳步頓住,回頭突然道:「裴川,相愛是很難的,很多時候,婚姻是我和你貝叔這個樣子。年輕時候沒有過多的激情,後來慢慢地就變成了親情。我以前反對你和瑤瑤,經過這件事,我也算看開了。你為她做了很多,可我女兒……」 趙芝蘭說著說著就紅了眼,有些哽咽:「她也是個傻丫頭。」 貝軍憤憤瞪了裴川一眼。 裴川皺了皺眉,他心跳驟然加快:「瑤瑤怎麼了?」 「她在二樓的病房,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裴川猛然起身。 *** 裴浩斌至今難以忘記去三樓打開房間時的場景,貝瑤被手銬銬在床邊,身邊的血染紅了床單,她臉頰埋在膝蓋,痛苦地蜷住身體。 裴家棟嚇壞了,邵月眼中閃爍著暢快。 貝瑤安安靜靜的,已經沒了意識。 所有刑警震驚地看著她腹部的傷口,連忙把她送去了醫院。 霍旭帶著刀子去找裴川前,貝瑤把他撞開了。 霍旭的刀子插進了她的腹部,當時就流了好多血。 霍旭眼中不可置信,他下意識抽出刀子扔開,臉上痙攣,把地上的貝瑤拉起來,鎖在床邊。 這幾乎成為了擊垮他精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自欺欺人又若無其事地換了把刀,摸摸她的臉:「我解決完了他,就帶你出國。沒關係,我們以後好好培養感情。」 其實他已經知道,永遠不會再得到她的愛情了。 霍旭闔上那扇門。 貝瑤呼吸漸漸微弱起來,她努力偏頭看裴家棟,這一年裴家棟五歲,和她的裴川那時候差不多大。 只不過裴家棟哭成了淚人,裴川卻是從來不哭的。 也或許,他這輩子的淚,都在小時候那一年流幹了。 她希望世上永遠不會再出現第二個裴川那樣命運的孩子,也害怕裴川再經歷這樣的事情第二次。 貝瑤吃力地抬眸,看著漆黑一片的監控屏幕。 她還想告訴他,那些選擇都是很荒誕的。 她的裴川獨一無二,天下無雙。 血染紅了床單,貝瑤慢慢閉上眼睛。 *** 夏天的夜風吹動窗簾,她躺在床上,唇色蒼白,長睫閉著。 趙芝蘭抹了抹眼淚:「你坐牢那年,她在警察局外面坐了一整夜,一定要見你一面。後來那一年,她去念大學,嘴上不提,卻一直在找你。我們不知道她為什麼學醫,後來我給她整理房間,看到了腿部按摩書籍。」 「她小時候有一年,攢了半年的零花錢,以為我們不知道,最後給你買了一個模型車。」 「你爸媽離婚,瑤瑤那時候高一,每個月只放一回假,一放假就到處跑,每所學校都走一走,沒錢坐車她就走路,我問她是不是在找你,她說沒有。可是她和誰都處得來,就是不理你的繼妹白玉彤。我知道,她是氣曹莉他們的存在趕走了你。」 「裴川,我的女兒她沒那麼聰明,小時候為了考好成績,一遍遍背書、做題到晚上。她也不勇敢,怕打針怕輸液。她有心事不會說,一個人默默想法子解決,怕人為她擔心。她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約莫就是追逐你。」 很多很多年了,她一直在努力地向你走過來。 她並不像你,有勇敢堅韌的軀體。她只有微小又頑強的力量,有時候這樣的脆弱的力量並不能扭轉什麼,可是十八年了,整整六千五百七十天,她沒有一天想過放棄你。 裴川推開病房門,坐在貝瑤身邊。 夏夜外面有輕微的蟬鳴聲。 她呼吸聲沉重,氧氣罩下的容顏已經徹底長開,踏過了十八年的時光,他依然記得小粉團子捧著荷花雙眼亮晶晶看著他的模樣。 他恍然間明白了第三個選擇。 有人的愛情像岩漿,熾熱滾燙,有人的愛情像溪流,綿長又溫柔。 裴川從未走出過去那一天,裴浩斌因為緝毒放棄了自己。從那天開始,他似乎就在一直被放棄。 可這個六月,空氣中很淡的消毒水味兒中,他走出了童年的陰影。 有人愛他勝過愛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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