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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九


  晏潮生看了她一眼,想起這輩子的種種。

  妖族若沒有這只蝴蝶精,恐怕還真沒有今日,在風伏命手中死絕了。晏潮生對待功臣,從不吝嗇,是他做妖君幾百年來,歷來奉行的法則,於是他罕見沒有讓她滾,問了她許多妖族的事。

  她都答得上來:「好著呢,大家都好著呢,我救得及時,把他們接回來,大家在鬼域都沒怎麼吃苦,只等著主上一朝歸來,號令大家,討伐風伏命。」

  「嗯,」晏潮生說,「辛苦你了。」

  「不辛苦。」叢夏受寵若驚,這幸福來得太美妙,歸來的妖君雖然更深沉,可是對她的態度不知好了多少。

  她滿目桃花,心花怒放。知道這都是自己一手「護住妖族」的功勞。現在自己在妖族受人愛戴,連妖君也對她另眼相看。還好,還好在妖君回來前,沒有拋棄這些妖怪們自己跑掉。

  想到那個三年來風雨不改救妖族的女子,她心裡一閃而逝心虛。不能讓妖君知道。

  如今在妖君心裡,那人是殺了他的仇人,自己才是他的恩人!

  想到自己日後的風光,還有三年來享受的追捧,她心一狠,換上關切的神情:「妖君如今歸來,定要找當初害您性命那女子報仇!」這不能怪她,妖族天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千山萬水揣著一腔真心和嫁衣趕去,卻被赤水琉雙用神器殺死,不得超生,自此不入輪回。

  他垂下眼眸,聲音淡淡的,詭異有些平和。他在看自己的手,一雙沾染夠了孽障,殺孽無數的手。這不再是少年的手,它指節分明,充盈著鮮血的氣息。

  他曾親手把她推入地獄,到了如今,都不會和她懺悔。他走的本就是一條不容後悔的不歸路,他遇見琉雙的時機不對,再來一次,依舊會那樣做。他喪心病狂給過她最糟糕的一切,包括愛。

  好在年少時的自己,乾乾淨淨時,有資格從容為她赴死。這份愛就不算太污濁。

  晏潮生低低道:「是該報仇。」

  叢夏精神了:「您決定怎麼折磨她?」

  他什麼都沒說,只笑了笑。折磨報復心上人,那就讓他這樣的禽獸,成為她夫君,讓她多生幾個孩子,想來才顯得殘忍。

  ▼第90章 容顏

  晏潮生歸來以後,不管外界如何風雨招搖,鬼域卻空前熱鬧。

  討好獻媚的人無數,晏潮生從一片深淵中爬回來,承受八十一道天雷,早已不是當初無力被人困殺的妖怪。

  宿倫以前不願輔佐他,便是明白,少年心性的晏潮生,空有一身修為,心性實在太過稚嫩,縱然跟著他,妖界也絕不會崛起,這才決定和老友戰雪央放手一搏,希望晏潮生成長。

  沒想到人死透再歸來,就成了這幅他看不懂的樣子。

  不像少年時動不動就生氣冷臉的死樣子,他偶爾輕飄飄含笑的一眼,令人渾身發毛,感到畏怯,仿佛什麼都瞞不過他。

  蝴蝶精在身邊說得天花亂墜,他始終是笑著,有耐心地聽,然而眼底輕慢又冷漠,宿倫只看了一眼,心裡沉甸甸的。

  宿倫和戰雪央不同,他不喜歡摻和進八荒紛爭,這位主上,若說從前還是個有情有義,有血有肉的,如今簡直心性堅韌,不折手段。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找琉雙「報仇」。

  換作以前的晏潮生,恐怕得一刻都忍不住飛去琉雙身邊掐死她。然而如今晏潮生跟沒事人似的,仿佛人家並沒有把他弄死一回。

  宿倫覺著跟著這種心思深沉的,大抵也撈不著什麼油水,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於是在一個清晨,他收拾好包袱,打算不辭而別,繼續像以前那樣,混跡人間生活。

  才跨過擎蒼山的山頭,有人坐在懸崖前,長戟插在身旁石壁,回眸笑看他。

  「宿倫大人想去哪裡?」

  宿倫呵呵乾笑,心裡罵開:「近日在鬼域憋壞了,出來走走。」

  晏潮生說:「正好,本君也要出去一趟,一道吧。」

  宿倫:「……」他把包袱一塞,不得不跟上去。

  晏潮生帶著他走到空桑地界時,宿倫心裡一個咯噔,這是來報仇的?可是這種摻雜著兒女情長的仇,不該帶他來。

  而且赤水琉雙並不在空桑,遠在馳援即墨少幽的戰場,晏潮生不可能不知道。

  「妖君這是打算做什麼?」

  「早早了結一筆賬。」晏潮生說。

  他們到了空桑靈脈處,滂沱的靈氣充裕得令人心曠神怡。

  林木掩映深處,一個女子拍打著結界:「放我出去,你憑什麼關著我。虧你還是我父親,有你這樣做父親的嗎,你恐怕只配做赤水氏的走狗。」

  她叫喊了一陣,無力跌坐在地上:「風伏命……」

  宿倫震驚地看著她的臉,這不就是赤水琉雙嗎?再一看,又似乎不是。結界中的女子,長了一張和琉雙八分相似的容顏,但兩人氣質截然不同。

  這是怎麼回事?養魂三年的妖君,又為何會直接找來這裡,宿倫挑了挑眉,心裡生出幾分興味。

  只見晏潮生上前,那個宓楚不論如何也打不開的結界,在他手中頃刻化作齏粉。

  宓楚驚恐地看著他,後退幾步。

  「你,你是誰,敢擅闖空桑靈脈禁地,來人,來人啊。」

  「別叫了。」宿倫提醒她,「免得叫來了人,平白害人家喪命。」

  宓楚臉色大變,她身為仙子的敏銳力還在,一眼就能看出這兩人不是凡人,也不是什麼仙族。一個身上妖氣淡淡,另一個鬼氣沖天,反正誰都沒想著掩飾。

  她還想著叫父親救命。

  身形頎長的鬼修男子,手指已然扼住她的脖子。

  他手指冷得令人心裡發顫,鬼氣直往宓楚身體裡鑽,偏偏扼住她叫喊的聲音,讓她發不出一聲。

  她瑟瑟發抖,以為男子要掐死自己的時候,發現他沒進一步動作,反而在打量著自己的臉。

  宓楚咬牙,心存僥倖,那賤人的臉還真好使。

  這不人不鬼的東西,一時都沒對她下手,給她父親爭取了趕來的時間。樓辛竺雖然把她囚禁在這裡,不過到底心疼她,不會不管她死活,只要再堅持片刻,驚動此處的守衛,她總能得救。

  她想得天真,若守衛們有這實力,面前兩個人也不該進得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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