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春歸晏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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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翀震驚不已,想要收回追魂杵,卻已然來不及。 然而晏潮生卻比他反應更快,幾乎一瞬,毫不猶豫抱著琉雙轉了個向,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擋住了這一擊。 他一口鮮血噴出來,低頭看懷裡的人,啞聲道:「琉雙,你沒……」你沒受傷吧? 然而這句話沒有說完,因為回答他的,是一柄穿膛而過的冰菱玉刃。琉雙知道,自己必須要動手,再不動手,讓赤水翀來,晏潮生連長眠於無妄海都做不到,他必定會死在這裡。 自己親自開啟法陣,將晏潮生封印無妄海,他才有一線生機。 她本來想幫他擋了追魂杵那一擊,畢竟自己身上還有晏潮生的護心鱗,然而她沒想到,晏潮生的反應會那樣快,保護她,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在他調轉兩個人位置時,她的冰菱玉刃,已經同時刺入他的身體。 上古神農鼎練出來的法器,那般堅韌,直接穿透他的胸腔,帶出鮮紅的心頭血。 天宮內的法陣開啟,金色紋路自晏潮生腳下,如水波紋般一圈圈散開,直至漫開整個大殿。在空中升起一個金色的神印。 不僅是所有妖族驚住,連仙族們也紛紛愣住。 誰也沒想到,這天宮之中,早已布下了這樣的陣法。 晏潮生低聲道:「為什麼?」 琉雙鬆開握著冰菱玉刃的手,從他懷裡退開。 赤水翀笑起來:「孽畜,你真以為我空桑少主,會對你青眼相待,今日誘你前來,不過一個局。」 聽了赤水翀的話,琉雙原本想要說什麼,最終沉默下來。赤水翀說得沒有錯,今日之事,確實只是一個局。 晏潮生偏了偏頭,輕聲道:「為了殺我?」他口中鮮血流下,染紅衣襟,眼中澀痛得可怕。 伏珩不顧阻攔,沖下青鸞的脊背,聲嘶力竭大喊:「山主!」 然而不管伏珩怎麼努力,都無法進入法陣中去。 琉雙不再看晏潮生,袖中伏羲印漂浮出來,法陣更加清晰,在天宮四周升起,金色神印覆蓋於每一寸土地,將晏潮生牢牢困住。 「赤水琉雙,你從來沒有想過和我走,對不對?」 白衣仙子睜開眼,額間冰藍羽花耀眼,她看著他,結印的手,不曾顫抖半分,咬牙回答他:「對。」 晏潮生聽到她的回答,哈哈大笑,眼中卻有一滴血淚滾出,落在腳下金色的神印上。 一點點暈開。 琉雙操控著伏羲神印,天宮之中,悄無聲息多出一條裂痕。裂痕之下,是法陣串聯起來的無妄海。 心臟被玉刃穿透,神印光芒大盛,晏潮生無法化出元身,無妄海中,仿佛有一隻手,要將他拖進去,他無力地倒在神印裡。 青鸞覺察到什麼,淒厲嘶鳴,伏珩也赤紅了眼,發了瘋一樣地想要砸神印。 「赤水琉雙,不要,不要這樣對他!」 琉雙抿唇,她想要轉森離開。 裙擺卻被晏潮生拽住,他沒有看任何人,匍匐在地上,一雙血眸執著的,死死地盯著她。 「你告訴我,赤水琉雙,告訴我,愛過我,哪怕片刻嗎?」 琉雙低眸看他。 來自荒淵無妄海的大風,夾雜著腥氣,吹得她衣訣翻飛。她注視著他,想起七百年後,那個瀕臨絕望,捏碎心臟的、可憐的自己,想起她死在天雷下那日,告訴過自己,再也不要憐惜晏潮生,永遠也不要愛他。她手指一點點收緊:「不曾。」 晏潮生身上的鮮血,染紅身下的仙宮法陣,嗤笑道:「可我竟然信了,你可能會愛我……」 仙族們也沒想到,這場戰亂,會這樣結束。他們不再恐懼忌憚,看著神印中全身染血的晏潮生,輕蔑地道:「都說妖族有護心鱗,堅不可摧,可擋萬刃,今日一看,也不過如此。」 晏潮生卻仿佛沒有聽見他們的譏笑,無妄海拖拽著他,他慢慢鬆開琉雙的衣擺,瞳孔渙散,低聲喃喃著、所有人都聽不懂的話:「還有一月,便是人間開春。待開春,開春時……」 琉雙脖子上,用護心鱗煉製的玉珠,一陣灼燙過一陣,灼得她泛疼,她移開目光,不知為何,看見這個臨死,依舊念著待開春的少年妖君,有一刻,眼睛也覺得澀疼,她咬牙,告訴自己,沒事的,她只是將他封印,就像鎮妖塔曾經的大妖一樣,他總有醒過來的機會。 「天地乾坤,八荒引靈,荒淵為境,無妄海開!」 青鸞哀泣嘶鳴,伏珩撞擊著神印。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晏潮生會被吸入無妄海封印時,他躺在血泊中,身軀一寸寸消散。 無妄海呼嘯著,冰冷的風,吹得琉雙全身發涼。失去主人控制的伏羲神印,驟然掉落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 她撲過去,想要握住晏潮生,卻眼睜睜看著他的身軀頃刻潰散,連同魂魄,一併散於世間。 少幽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連忙飛身上前,把琉雙拽了回來,再晚一點,掉入無妄海被荒淵囚禁的,就會變成她。 「琉雙,別過去!」 「少幽,我沒想要殺他,我沒想殺他的……」 少幽見琉雙全身冰冷得不像話,低聲道:「我知道,別害怕,我知道你沒有要殺他。」 為了取晏潮生心頭血不傷及他魂魄,她還特地向自己借了冰菱玉刃,可晏潮生卻依舊死了。少幽知道,她從沒想過要殺他,她甚至想過要保晏潮生一命。否則取心頭血用不著冰菱玉刃,自有更加殘忍的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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