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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琉雙帶來的靈藥,解了妖宮眾人如今的燃眉之急。

  縱然是不言苟笑的伏珩,也忍不住松了口氣。妖族大多皮實,可若沒有藥,他們傷得太重,很難撐得過這個冬日。

  因此,在妖宮的妖怪們,對琉雙的態度也都好了起來。

  以前是看在晏潮生的面子上敬重她,如今卻不是。琉雙清晨出門時,收到了一個妖族小女孩的花。

  「送給你。」她看上去幹幹瘦瘦的,臉頰都瘦削到近乎凹陷下去,然而滿懷期待地看著琉雙,眼睛很亮,「謝謝你的藥,救了我阿爹。」

  她小手瘦得幾乎只剩骨頭,手指還帶著傷痕,可手上的紫色小花,還帶著晶瑩的露珠。

  琉雙知道,對於妖族來說,紫色是最尊貴祥瑞的顏色,對上小女孩的眼睛,饒是她如今心中滿是恨意,也仿佛被輕輕撞了一下。

  琉雙用兩隻手接過來:「謝謝你,我很喜歡。」

  小女孩對著她露了一個很燦爛的笑容。

  「你的傷,是怎樣來的?」

  小女孩順著她的目光,看著自己嶙峋的手臂,脆聲說:「以前被一個仙門弟子,捉去做法器,我還太小了,他沒有殺我,只剝了我的指甲入藥。我是穿山甲,阿爹說,等我長大了,可以穿過最堅韌的山脈。」

  琉雙吹了吹她斑駁的手指,笑道:「你真勇敢,一定要好好長大,像你口中這樣厲害。」仙靈之力無聲撫慰著小女孩的手指,帶走她的疼痛。

  「有山主在,我一定會的,弟弟也會。」小女孩堅信道,「我們不會像阿娘一樣,被人捉去剝甲,元身入藥。」

  琉雙垂眸,輕輕「嗯」了一聲,看著小女孩跑遠。

  女孩還小,對仙族的恨意並未深入骨髓,被人捉去,連肉帶皮剝去指甲殼,也沒怪所有仙族,甚至費盡心思采來紫色小花,贈予琉雙。

  妖族有多少這樣的孩子?晏潮生的吻沒有讓她動容,如今一個妖族孩子送的顫巍巍的小花,卻讓琉雙決心搖擺起來。

  若沒有晏潮生,這些妖族孩子,最後會不會和自己的蒼藍一樣,被焚燒殆盡?

  這輩子什麼都沒有發生……可若沒了晏潮生,這些孩子會被剝皮拆骨,屆時還有保護他們的人嗎?

  晏潮生看見她手中的花,問道:「妖宮中人送你的?」

  琉雙點點頭。

  她很喜歡這朵小花,晏潮生能看出來,握在手中,一直沒有放下。

  「這種花叫做岌岌花,花莖能吃,味甘,妖族的小孩子,會當成糖來吃。」

  他說的這般清楚,琉雙好奇道:「你吃過?」

  「幼時吃過。」晏潮生道,「以前很難找到食物,餓極了什麼都吃。岌岌花是能找到的最好滋味的食物,但不抵餓。」

  他鮮少坦然說起過去,琉雙乾脆問出自己一直以來,十分好奇的問題:「你是什麼血脈,為何沒有元身?」

  她知道晏潮生有蛇族血脈,可蛇族也有很多種,前世今生,兩輩子,她從來沒有見過晏潮生化原型。

  晏潮生頓了頓,抬眸:「你若好奇,可以自己過來看看。」

  他本來是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才這樣說,因為篤定琉雙不會因此靠近他,觀察他的身體。

  兩人這幾日雖然睡在同一張床上,可她只占了小小的一角,睡得也很規矩,晏潮生沒有脫衣裳,只要兩個人心寬,這件事似乎就不算什麼。

  可晏潮生沒料到,女孩子的好奇心,有時強烈得可怕。琉雙當真走了過來。

  她眨了眨眼:「不是說,給我看看嗎?」

  他別開眼睛,身體僵硬,反悔道:「不好看。」

  她認真說:「沒關係。」

  晏潮生自己說出去的話,如今再難收回,在她渴盼的目光下,遲疑許久,他撩起了自己的衣袖。

  他死死盯著她,打算若琉雙露出一絲嫌惡的目光,就立刻放下去。

  晏潮生依稀還記得一年前,自己和她在九思潭的蓮花台,他傷成那樣,不願讓她看見自己身上的蛇鱗,手被折斷,也要掩住衣襟。那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主動給她看,連自己都嫌惡過的身體。

  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緊張。

  琉雙輕輕托著他的手臂,抱著鑽研的態度,晏潮生隱藏起來的血脈,必定有大來頭,清盈玉她知道,不會讓他變成如今這般強大。妖的強橫,大多和他們自身的血脈有關係。

  她的目光沒有厭惡,卻也沒有強裝出來的安慰,晏潮生在她平靜打量的目光下,漸漸放鬆了緊繃的身體。

  他黑色蛇鱗褪去了,如今成了淺淺的灰白色,許是他受了傷,這樣的灰白色,顯得十分黯淡。

  比以前好看多了,卻也不算多麼好看。晏潮生知曉,若有朝一日,他徹底長成,恢復真身,會是威風凜凜的銀色元身,類龍,似蛟,那時候真身並不難看,反而會很威武。

  她伸手戳了戳,冰涼的,鱗片有些冷硬,帶著銳利的攻擊力,卻也因為這樣的冷厲,令他褪去了蛇族血脈生來的陰暗黏膩。

  晏潮生到底是什麼?

  晏潮生見她觸碰自己,抬眸問:「你不討厭?」

  她認真說:「看上去很厲害呀,是保護甲。」她知道,對於妖族來說,厲害堅硬的鎧甲,是保護自己存活的希望。

  晏潮生眼中,也泛出淺淺的笑意:「嗯。」

  他說:「等我養好傷,就能掩蓋住鱗片,和常人的皮膚無異。」

  所以,不會一直難看的。

  她莫名聽懂了,許是室內檀香嫋嫋,她這樣盯著他手臂看,同榻都沒不好意思,在此刻卻依稀覺得彆扭,連忙把他衣袖放了下去。

  看了一通,也沒能看出特別,更別提用肉眼辨別晏潮生的元身和血脈。

  他抿了抿唇,沒說什麼。

  第二日晏潮生不知道從哪裡,拿了一個紫色的果子出來:「給你的,願意吃就嘗嘗。」

  他以前會送她一些靈寶法器,許是見她昨日喜歡岌岌花,今日送了她一枚小靈果。

  琉雙嘗了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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