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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


  戰報傳到空桑時,赤水翀不動聲色道:「你是說,風伏命的天族士兵,敗了?」

  傳信的小仙倌頷首:「回境主,確實如此。不過妖軍只是險勝,他們死了很多人,那一座山,如今全是妖族屍體,連他們的首領,也受了很重的傷,是被抬回去的。」

  如果說仙族折損了一萬士兵,妖族至少死了兩三萬妖兵。不過他們付出的大家,確實守住了妖宮那一片土地。

  坐在下座的白羽囂,目光變冷:「既如此,何不趁這段時日,取了晏潮生狗命。」

  他可真恨,若是當初知道,有朝一日自己的兄長,會死在晏潮生這個卑賤小妖手中,當初他不論如何,也會在毀晏潮生修為時,將他誅殺。

  「羽囂,不得妄動。」赤水翀說,「我知道你想為追旭報仇,可那妖宮之中,如今藏龍臥虎,今非昔比,你的父親母親,無法再承受喪子之痛。」

  白羽囂迎上他的目光:「境主真是一心為我?還是如今上任天君死了,空桑有了新的靈脈,您想看妖族與風氏兩敗俱傷,您好坐收漁翁……」

  他的話還沒說話,白族長呵斥道:「羽囂。」

  白族長連忙向赤水翀請罪:「境主,小兒不懂事,還沉浸在追旭魂飛魄散的悲傷中,請您念在白氏往日盡忠盡職守護空桑,原諒他一二。」

  赤水翀道:「無礙,年少輕狂而已。」

  白羽囂諷刺一笑,還待說什麼,被白族長拖了出去。

  「父親,您看不出來嗎,境主沒有想過為兄長復仇,他的心,已經被權利地位侵蝕,天君這杯羹,他也想沾染!」

  有了靈脈的空桑,不會比風氏差太多。若風氏在對付妖族時折損太多,赤水翀當真有希望上位。

  長留諾諾不表態,昆侖自身難保,琉雙冒死帶回新的靈脈,空桑不可同日而語,赤水翀有理由野心膨脹。

  白族長何妨不知,他比白羽囂不知道精明多少,然而清楚一切又如何,他閉了閉眼:「我們終究是空桑的仙族子民。」

  共禍共福,白追旭義無反顧的犧牲,也是為了空桑能夠更好。

  逼著境主向妖族開戰,並無什麼好處。若空桑死傷太過,難保風伏命不會對空桑做什麼。

  白羽囂轉頭就走。

  「羽囂!」白族長攔不住他,沉沉歎了口氣。這個兒子滿身血性,性子也比長子偏激,白族長沒有苛責他,作為追旭的父親,白族長何嘗不想像和小兒子一樣,表露對追旭之死的憤怒。

  白羽囂的腳步,在宓楚宮殿前的岔路停下。

  他遙遙望了一眼,抿唇離開。他曾經,真心想要迎娶宓楚,給她世間最好的一切。

  以前的空桑,十分熱鬧,那時候兄長還活著,赤水琉雙也在,他生活的樂子不斷,是空桑囂張恣意的白氏二公子,宓楚也對他關懷備至。

  如今不過短短一年,已然物是人非。

  一隻紙鶴飛進來,落到他肩膀上,白羽囂愣了愣,把它拿在掌中,它化作光影,浮在空中,變成金色的字。

  白羽囂屏息看著。

  「兄長……真的還有存活希望?」

  赤水琉雙沒有騙他?可是她一個人,怎麼為兄長報仇?

  一隻只金色的紙鶴,往空桑飛,白羽囂看著這場景,眼眶有一瞬溫熱。

  有的飛往紫夫人宮殿,還有的,是飛給拂柳的。

  她前不久跳下弱水,如今還身陷魔宮,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

  她小時候那般蠢笨,可如今比誰都成長得快。空桑的未來,不知何時,竟然系在她的身上。

  *

  妖山之中,到處彌散著血腥氣。

  這一次迎戰仙族士兵的妖族,只回來了不到三分之一數。鮮血浸濕妖宮的土地,沒有足夠的靈藥,他們許多人只能躺在榻上呻吟。

  這些回來的妖怪,少有完整的。要麼缺了胳膊,要麼斷了腿,還有的眼珠子都不見了,只剩空蕩蕩的眼眶。

  然而他們在笑。

  放肆開懷的笑。

  「你們知道嗎,老子一刀斬下去時,那個仙族小兒,眼睛都瞪大了,腦袋掉在地上,還是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子,打死他也想不到,他竟然會死在一個卑賤妖族手中!」

  「我也是我也是,心裡暢快得不行,這次咱們慘烈,他們卻是落荒而逃。」

  「第一次在仙族大軍下,咱們還能活著回來,看他們率先撤軍,山主說得不錯,今後的八荒,妖族會漸漸站起來。」

  「原來仙族,遠遠沒有我想的那般可怕。他們被打怕了,也會逃命。哈哈哈哈!」

  一身傷痛,絲毫沒有折損他們如今雀躍的心態。

  連留在妖山的女人和老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他們中有很多人死了丈夫和兒子,可是這一日的勝利,意味著他們的後代,不會像牲畜一樣,活得無半點尊嚴,也不會輕易再死在仙族手中。

  悲苦的命運,終會結束。

  有人擔憂道:「不知山主如何了,他也傷得很重。」

  這話一出,大家都有些擔心,這一次迎戰妖族,山主身先士卒,若不是他的存在,眾人也沒有勇氣敢向仙族揮刀。

  他們口中的山主晏潮生,此刻在宮殿中,胸口被仙器劃傷,裹上了白布,叢夏殷勤地端著藥進來,要給他喂藥。

  「放下,我自己來。」

  叢夏嘟了嘟嘴,試圖撒嬌說:「我喂您嘛。」天知道她多麼辛苦,才搶到這個機會。

  晏潮生顯然不吃這一套:「出去。」

  他受了傷,氣勢變得更加陰沉,他殺了不少人,滿身都是暴戾煞氣。叢夏心裡怵他,不敢違逆他的命令,只好放下碗。

  叢夏的視線,順著晏潮生的目光,發現殿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小榻。

  那小榻空空蕩蕩。

  殿內殘存的檀香還未散去,裹挾著淡淡的女子香味,叢夏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麼。

  赤水琉雙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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