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春歸晏 | 上頁 下頁
一四三


  琉雙提起白追旭,哪怕蒙住了眼,可是整個人,均帶著溫暖之意。

  戰雪央看她一眼,琉雙在泑山,完全不知外面此刻到底發生了何事。他譏諷一笑,命該如此,她來不及的。

  「你先出去。」戰雪央說,「你的藥,很快就要練好了。」

  「先生,我……」

  戰雪央不由分說,讓小流沙人把琉雙帶出去。

  戰雪央走入內間,看著面前兩份血,諷刺一笑。

  一份是晏潮生今晨送來的,另一份,是昨夜有個名叫「沃薑」的仙族送來的。

  即墨少幽到底回了昆侖,不過他回去前,拼著重傷,在潛龍穀殺了那妖獸,取出血,讓師尊沃薑送來。

  緊趕慢趕,剛好半月。

  沃薑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戰雪央猜,不外乎兩種情況,要麼就是昆侖實在危機,要不就是即墨少幽,也傷得很重。

  戰雪央先前思慮良久,趁晏潮生外出,把這血藏了起來。即墨少幽有此一舉,令他十分意外。少幽遵守了諾言,帶回來「龍血」,只不過付出的代價,比原本想像的,還要大。

  戰雪央沒有說出龍血的事,本來就是試探晏潮生的態度。

  他想看看,這位未來的君主心中,如今有多少兒女情長。結果便是今晨收到新的「龍血」。

  不僅如此,晏潮生還說,這是即墨少幽帶回來的「龍血」,他怕那個小仙子傷心,竟然做到了如此地步。

  未來的君主,應該有情麼?戰雪央臉色沉下去。

  不,戰雪央心道,他一旦有了軟肋,這條路必定走不長,莫說有人抓住他的軟肋威脅他,晏潮生會妥協,就說他日需要徽靈之心為引,融合所有仙脈,晏潮生會捨得看她被剜心去死嗎?

  戰雪央刺刺一笑,把那晏潮生帶來的「龍血」一腳踹翻,他看向另一份「龍血」,帶著它去煉製丹藥。

  熊熊爐火在眼前燃起,戰雪央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沒關係,晏潮生總會與她徹底決裂的。白追旭的死,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殿下殺她兄長,她哪裡會放過殿下?

  算算時間,晏潮生也應該進入太初鏡了。

  *

  門外,琉雙捂住心口,不安之意愈發濃重。

  她甚至疼得微微蜷起了身子,冷汗直冒。她是仙身,還擁有徽靈之心,本不該心口疼。戰雪央沒有告訴她發生何事,她咬牙,喘著氣,在門外道:「先生,我要提前離開泑山。」

  一定出事了!

  她解開鮫綃紗,小流沙人們圍著她,驚呼勸阻。

  琉雙眼裡流下一行血淚來,她正要強行恢復五感,出泑山看看,門從裡面再次打開。

  戰雪央捉住她手腕:「急什麼,藥引有了,藥很快就能練好,再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而已,不會出事的。」不必再去,反正也已經來不及。

  半個時辰後,戰雪央把藥煉製好,拿去給琉雙。

  這麼多日過去,琉雙終於又恢復了知覺,她的身體漸漸凝實,恢復成以前的模樣。

  琉雙睜開眼,看清了面前的戰雪央,道:「多謝先生。」

  她心裡的不安揮散不去:「是少幽回來了嗎?怎麼不見他,他出事了?」

  戰雪央笑盈盈說:「即墨少幽他沒回來,昆侖有事,他回去了。你缺的這位藥引,今早有人補齊了。」

  「誰?」

  戰雪央驚訝地說:「你不認識他嗎?昨夜他來探望你,今早便用自己的血為引,為你入藥。我以為你們情誼很深厚,他才會為你如此。」

  他這樣說,琉雙想起昨夜,有人抱她回屋子,還用靈力安撫她的心情,那靈力很暖,陪了她整整一夜。

  琉雙遲疑看向戰雪央,實在想不到,除了少幽,誰會這樣做。會是她心絞痛的來源嗎?

  戰雪央一笑,嘴裡吐出一個名字:「晏潮生。」

  話音一落,果然,他面前的小仙子,臉色變了變:「你是說晏潮生……」她緊抿這唇,戰雪央一時看不住她在想什麼。

  戰雪央只好冷不丁拋出另一個話題,說:「對了,我方才煉藥時才想起來,似乎有一位仙將,被困在太初鏡,快要魂飛魄散。也不知,是不是你之前說起的兄長。」

  琉雙臉色一刹那慘白:「你說什麼!」

  想起那股令人心驚的不安,她甚至顧不上告別,腳步倉皇往泑山外面跑。

  戰雪央攪亂一池水,看她急急忙忙往外走,身後小流沙人不舍地跟了一串。

  本來不欲講話,她離開的背影,卻不經意觸動了他七千年來,最不甘的那一抹痛恨。

  「等等。」戰雪央開口,待琉雙回頭,他抿了抿唇,「你既是仙族,可認得一名喜著紅衣,手腕有疤的仙子?」

  琉雙被他叫住,匆忙回想,仙族有誰喜著紅衣這樣豔烈的顏色?似乎沒有,何況手腕有疤……每一個仙族都會治癒術,誰會任由傷痕留在自己的手上。

  「不曾見過先生口中所說的這名女子。」

  戰雪央眼裡微弱的亮光,漸漸黯淡下去,變得一片沉寂,許久,配著額飾的男子微微一笑:「知道了,仙子離開吧,一路順風。」

  琉雙離開了泑山。

  在她身後,戰雪央虛假的笑意收斂住,他背靠著泑山唯一的大樹,手中的花種幾乎被他捏碎。

  他嘴唇幾乎咬出血來。

  那人的樣子,他快記不住了,真的快要記不住了。

  他守在這裡,日日夜夜,種了七千四百年的花。很早以前就在想,是不是因為他身邊萬物不生,孤寂腐朽,連一朵討她歡心的鮮花都開不出來,只能像一隻無力沖著她搖尾乞憐、又令人憎惡的狗,她才不願留在這死地,七千多年,不曾回來看他一眼。

  如今泑山長出大樹,他等到荒蕪,她依舊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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