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春歸晏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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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潮生過來,便看見了這樣的情形。 霜華滿屋,琉雙沒在屋子裡,反而抱膝坐在一塊寶石岩下。 她下巴抵著膝蓋,雙眼被鮫綃紗蒙住。臉色沒有白日對著「小流沙人」的溫柔笑意,她在發呆。寶石盈盈亮著,是冰瑩的藍色,照亮了她四周一小塊領地。 她如今使不出法力,也無法修煉。自封印破除後,她再也沒有睡過覺。在這樣看不見聽不見的夜晚,小流沙人都走了,她只剩下自己,就一個人愣愣坐著。 她在腦海裡繪製一副畫面,曾經的蒼藍,她創造出一草一木的蒼藍仙境。 它們至今如此清晰。 夜魔羅設計她下弱水,破除徽靈之心的封印,陰差陽錯,她無法再像記憶裡那樣,魂魄裹挾著徽靈之心去往人間,憑藉懵懂的想像力,歷經百年,創造這些生靈。 她明白,蒼藍不會回來了,這輩子它根本不會誕生。這才是原本屬於她的世界,空桑才是真是的。 她曾經為之泣血淚的蒼藍,一同湮滅在了弱水之下。蒼藍的生靈們,它們沒有真正的靈魂,全是她散開的力量,但在她還未覺醒,尚且「年幼」的時候,這些生靈,如同愛護她的親人,陪著她生根發芽長大。 它們沒有靈魂,卻有靈智。琉雙能感受到,每一個生命都很愛她。 而今,蒼藍註定再也無法衍生出來。世間會懷念蒼藍的,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流淚。 失去了五感,她流淚也是靜悄悄的,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她甚至以為自己很堅強,只是在緬懷告別過去,並沒有多難過。 清風拂過她的臉頰,她感受不到,隨後那只輕輕落在她頭上的大手,她自然也不知曉。 成為小仙草的代價,她的心也會變得柔軟脆弱。 她在想永遠回不來的樹爺爺,荷花姐姐,那些記憶明明是快樂的。她也以為自己很快樂,可眼淚無知無覺浸濕了鮫綃紗。 晏潮生第一次看見她哭成這樣。 在他印象中,赤水琉雙初見囂張,後來在泰川城,她雖然也會怕,可畢巡都快弄死她,她還能生龍活虎逃跑,弱水之下,她的仙體都沒了,換一個人,早就痛不欲生,她也沒哭,安安靜靜地下沉。 然而此刻,一個安靜平常的夜晚,她靠著一塊盈盈發光的石頭,眼淚悄無聲息流了滿面。從弱水中上來,他殺了那麼多人,還沒把屠刀對準她,她在哭什麼? 晏潮生緩緩蹲下,不知道她怎麼了,許久,他抬手,擦去她臉頰上掛著的,晶瑩的淚。 少女淚珠子還在掉。 他就沒有見過有人能呆呆一直哭的,還偏偏她自己都無知無覺,這些淚,全部乘進了晏潮生的掌心,燙得他沉默。 這是怎麼了? 她又不知道即墨少幽不回來了,還是說今日是最後一日,她自己也暗自數著即墨少幽歸來的日子,因為沒有龍血,她猜到即墨少幽不要她了,所以傷心成這樣? 晏潮生默然良久,捧起她的臉,耐心地把她眼淚擦乾。 她沒有五感,身體卻很脆弱,鼻尖哭紅,小臉也泛著粉,他擦得很輕,連他自己都不太懂,他處在殺欲最旺盛的時期,能這樣捧著一個少女的臉頰,給她擦淚。 她呆呆地哭了多久,他隨她哭個夠,也跟著蹲在那裡多久。 等她終於不再無聲流淚,他抱起她,把她送回屋子,身子凌空,總歸有些不一樣,她回過神來,驚慌了一瞬,掙扎道:「誰?」 晏潮生沒說話,說了她也聽不見,琉雙隱隱猜到什麼,沒有再動,反而偏頭來「看他」,心裡湧出種種可能性。 晏潮生把她放下,掌下靈力匯入她的識海,他把靈力捂熱了渡過去,這成了琉雙這些日子,唯一感受到的暖意。她不得不承認,這股靈力愜意溫柔極了,仿佛難過都被慢慢撫平。 她握住他手腕,不確定地問:「少幽,是你回來了嗎?」她認識的人中,唯一會這麼溫柔對她的,只有少幽。 晏潮生沒什麼表情,掰開她的手,繼續渡靈力。那股靈力實在太舒服,仿佛泡在溫泉之中,她如今等同凡人,這麼多日不睡覺,身體已經到達極限。 琉雙努力想保持清醒,可最終還是慢慢睡了過去,這一次睡得無比香甜。 晏潮生又渡了會兒靈力,沒有多看她,收回手,離開她的屋子。 * 戰雪央大半夜,本來在捯飭一種可以在泑山開花的種子,他做事很專注,被人吵到,推開門,自然有幾分火大,沒好氣地說:「何事?殿下。」 來人沒吭聲,塞給他一個東西。 戰雪央低頭一看,好傢伙,一大桶血!滿滿當當,換作是凡人的血,早已流幹流盡。 腥氣在空中交雜,泛出濃郁的妖氣,戰雪央看著晏潮生略微蒼白的臉色,語氣古怪道:「你的血?」 晏潮生冷道:「不是,即墨少幽托人帶回來的,妖獸龍血。」 戰雪央一時無言以對,愣愣拎著一大通妖血。它們在熹微晨光中,帶著淺淺的銀色,微不可察,足夠凝出戰雪央製作藥丸所需的龍血。 晏潮生平靜道:「元身已穩定,我走了。」 那個時候泑山的天濛濛亮,戰雪央看著他背影,鼻斷嗅到濃郁的妖血氣息,第一次有火也發不出來。 ▼第66章 葬天 晏潮生離開泑山,立刻朝妖宮趕過去。 伏珩一早就在妖宮入口迎接他:「山主。」 「如何了?」 伏珩跪下:「屬下無能,無法煉化太初鏡,白追旭的魂魄還在與太初鏡抗衡,現如今已然驚動了空桑仙境和天族。」 「起來說話。」晏潮生面色冷靜,「妖宮這麼大的陣仗,驚動風氏早晚的事。」 伏珩垂下頭,平日沒什麼表情,此刻眸中浮現出一抹愧疚,若不是他辦事不力,不會導致山主不得不趕回來善後,還死了那麼多妖兵。 那個叫做白追旭的,看著溫文,沒想到寧肯毀了太初鏡,也不讓他們得到,其剛烈讓所有人震驚,也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如今無法收回太初鏡,還驚動了風家。 聽說天兵已經在趕來的路上,空桑也派了不少仙族前來馳援。 若不能在他們來之前煉化太初鏡,護住妖宮,那麼所有人都不得不離開這座妖山,淪為喪家之犬,或死在天族的刀刃下。 伏珩都能分析清楚的戰局,晏潮生自然也明白,他冷道:「事後自去領罰,如今,先隨我去絞碎白追旭魂魄。」 再僵持下去,太初鏡破碎,各大仙族劍指妖宮,妖宮沒有防護大陣,岌岌可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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