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春歸晏 | 上頁 下頁
一一九


  她們一愣,他實在好看,長眉薄唇,漆黑的眸顯得冷淡殘酷,介於少年與成熟男人之間的氣質,讓人的心狠狠一動。

  他修長的手指蒼白,連同整個人,也透著一絲病態的美感,唇卻嫣紅,他瞳孔比尋常人略細一些,像危險可怖的蛇瞳。

  因著妖身不穩,他眼尾帶著淡淡的紅。與其他妖不同,他身上的旖旎揉碎開來,這幅模樣,在仙族眼裡,無異於是瘋魔妖物,在妖族審美中,卻冷峻得不像話。

  若是來之前只為榮華富貴,此刻女妖們則暗暗竊喜,誰都沒想到,新山主如此年輕,如此俊美。

  她們助他渡過這段難熬的日子,若能活下來,他想必不會虧待她們。

  其中一個女妖叫做念宜,她大膽開口:「山主,我們服侍您就寢吧?」

  他抬起了眸,看向念宜。

  眼神淡漠如冷玉,若非殿中氣息不對,她們甚至不會有人覺察他在忍受妖身不穩帶來的痛苦。

  他說:「好。」

  *

  叫做念宜的女妖靠過來時,晏潮生心想,就該是這樣的,這才是你原本該走的路。

  縱然在空桑待了三年,可他骨子裡,仍舊只是一隻在他們眼中肮髒卑賤的妖。

  強化元身的痛苦,無異於剜肉剔骨。

  那日被三個長老圍攻,他第一次化出元身,後來去鎮妖塔中,他又強壓住了自己的天性。

  鎮妖塔倒後,他帶著小妖鳥,在山洞宿了一夜,身體開始發燙。

  妖身竟開始成長,不斷膨大。

  從幾丈高,到十丈,乃至現在他化出元身,一個寢殿都裝不下他。

  他痛了好幾日,小妖鳥都嚇壞了,可是不會有人收留他們,他也無法再回空桑,甚至因為強橫的妖氣,有道士摸索到了附近。

  他的鱗片下,血跡斑斑,而強化元身,導致從前遲遲未來的妖族發情期,也終於席捲而來。

  冰封已經無用,他要麼就像只畜生一樣,在叢林中隨意與女妖苟合。

  小妖鳥都擔心得快哭了。

  它們心脈相連,晏潮生的心實在跳得太快了,快得它覺得他的血脈要爆裂而亡。它也是妖族,甚至想,若是能緩過強化元身的痛,找女妖也沒什麼大不了。

  可晏潮生愣是赤紅著眼,來到妖山,求借妖山寢宮的寒潭來冰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麼。

  他將仙鞭化作妖物法寶,獻於前山主。

  那倒霉的前山主葷素不忌,收了法寶,還看上了晏潮生姿色,氣了色心。

  晏潮生壓了許久的妖性,沸騰暴虐。

  那一刻,漫山均是血霧,他一路殺生過去,捏住前山主的脖子,面容邪肆冰冷:「要我陪你,令你滿意才肯借?山主,你現在滿意了麼?」

  前山主發抖,也沒想過這看上去孱弱到快斷氣的人,是個殺神:「不,不必,我借給你,借給你。」

  「現在,不用了。」晏潮生手一用力,捏碎了他的骨頭。

  前山主大睜著眼,爛泥一般滑落下去。

  那一日,晏潮生也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反抗的全部死在他手下,剩下的盡數臣服。

  可笑得很,他一心求仙,隱忍三年,換來門派追殺,逼他強化元身。

  而他無意做妖,一朝發瘋殺生,被人恭敬奉為山主。

  一隻妖的元身,本要經歷數次蛻變,可強化元身,意味著所有成長,均在這一次,數倍的痛苦與肆虐的妖性在體內交織。

  晏潮生每日只能清醒數個時辰,用來料理妖宮之事,其餘所有時間,全部冰封在寒潭裡。

  他垂眸看著自己蒼白的指尖,寒潭待得太久,加上之前引過情花毒,已然在體內生成寒毒。

  這樣下去,他縱然熬過了強化元身的後果,也會英年早逝。

  女妖們已經在脫衣裳。

  勞河的心思,晏潮生一直都懂,或許這樣的人,才是妖族應活下去的姿態。

  放蕩、惡毒、淫穢不堪。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什麼。

  窗戶開著,寢宮外面,送來晚風中碎花的香氣。他冰冷的指尖緊握,在這樣的時刻,他知道自己不該想起那個人。

  從柳樹下分別開始,他就說過,此生再也不見。

  他該是恨她的。

  她害他毀去修為,她父親要殺他,她留給他的,是如今這一身寒毒,和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比起曾經,他這段時日長高了,面容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女妖們妖嬈的胴體就在眼前,妖族的本能理應讓他上前,沉溺於欲海,就此真正與過往一刀兩斷。

  可他久久坐著未動,浮現在眼前的,仿佛成了那夜,鎮妖塔中,少女哭著委屈叫他名字,她哭得那般可憐,又生成那副樣貌,抽泣說讓他救救她時,他的恨也變得無力起來,她永遠知道,什麼是他軟肋。

  胸腔下,失去護心鱗的地方,又開始疼了。

  他從徹底墮落為妖,占山為王開始,是不是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禁止自己再想起她,強迫自己走原本的夙命。

  念宜見他久久不動,大著膽子,想往他懷裡靠。

  夜風送來的花香使人迷醉,新山主抬起手,明明像擁住她的動作,可令念宜震驚的是,他推開了她。

  一室沉默,女妖們心中惶恐跪下,不知哪裡惹得他不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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