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春歸晏 | 上頁 下頁
九八


  仙人們雖然也會清潔術,可是愛潔之人,往往更願意用水再清洗一次。晏潮生脫了外衫,走過來似乎要設置禁制。

  琉雙老老實實等著,結果……天降一個銀環,落在毛球身子上,銀環像是有靈性,自發收緊。

  這熟悉的感覺……

  她震驚發現,是十誡環!而此刻,早該把十誡環還給父親的晏潮生,手中竟然把玩著數個一模一樣的銀環。

  他垂眸,說:「這是十誡環,我前幾日才發現,原來用法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所以,我這裡多得很,你最好乖乖的,我暫且不殺你,也不虐待你。」

  琉雙:「……」所以晏潮生掌握了十誡環真正的用法,他還回去了其中一個,還剩一堆?

  說罷,他出去沖洗去了。

  當初的赤蟒都無法掙開十誡環,琉雙怎麼可能掙開,她努力了好一會兒,努力到晏潮生都回來了,還沒鬆動分毫。

  更要命的是,被十誡環鎖住,等同鎖住了靈力,根本變不回去。

  少年走到床邊,側躺下去,朝著她,面無表情地說:「現在,來算賬。」

  琉雙默默縮在角落。

  *

  也只有這種時候,晏潮生想,她變成毛球,他便把她當作一個毛球,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少主,才能說一些放肆的話。

  「今日你為了幫他咬我,我很不高興。」他伸出手。

  其實已有許久,他沒能和人直觀說出內心的感受,所謂低等的妖族,他們的心情往往不重要,別人發怒,他們得小心賠笑,別人高興,他們也得跟著高興。

  然而他今日沒法騙自己。

  孤零零跪在夕陽下時,他恨空桑,也短暫地恨過赤水琉雙。

  少女的情如鏡花水月,上一刻能為了他盜取清盈玉,把他哄得連內丹都想挖給她了。可下一刻,她在試靈臺上,為了不讓另一個男子受傷,動手傷他。

  她明知道這場比試對他來說,有多重要,卻依舊擋在那個人面前。

  他忍受了三年的屈辱與孤獨,到頭來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

  他跪在仙境前,第一次覺得自己可笑。

  不做妖,忍住暴戾與內心的冰冷,一心熾熱求仙道,臨到頭,才發現不過一場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沒有人會接受這樣的他。

  所謂空桑大比,只是掉蘿蔔騙驢,等他累得精疲力盡吃下去,才發現是穿腸毒藥。

  她則讓這顆毒藥,變得更苦澀。

  他有些恨她,若是那麼在意白羽囂,為何要來招惹他。

  此刻,她非那個禍水的模樣,變成小毛球,被他捆著。還絲毫不懂他的怒火。

  她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軟聲道:「你別生氣嘛,要不……我給你吹吹?」

  說罷,她鼓起腮幫,輕輕往他傷口吹氣。

  暖暖的,輕輕的。他一下縮回了手,皺眉看她,不願意被這點小恩小惠賄賂。卻不得不承認,心裡有個地方,無力得一塌糊塗。

  儘管這不是她本來的容顏,然而粉嘟嘟的小毛球,團在他床鋪上,鼓起身子,毛髮鬆軟的模樣,可愛到令人沒脾氣。

  偏她看出他的不悅,還試圖同他講道理:「我們聚靈獸,都是護主的,我不是故意傷你,只是當時情況緊急,你快要打死白二公子了。不如這樣,你放開我,我用治癒術幫你治好。」

  他心裡冷笑,冷冷看著她:「不必,我們妖族也有個規矩。」

  她虛心請教:「什麼規矩。」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他陰狠吐字道,「你咬我一口,我咬回來,便不追究了。」

  她震驚地看著他,半晌磕磕巴巴說:「道理好像是這個道理,不過你、你確定?」

  晏潮生:「確定。」

  她下定決心,為難地叮囑道:「也行,但是我們聚靈獸比較小,你咬小一口啊,別吃下去了。」

  他故作不耐皺眉:「嗯。」

  小毛球心一橫:「那我準備好了,來吧,你得說話算數,報完仇就放我走。」

  晏潮生俯身,冷冷張開嘴。

  她全身僵硬,垂眸不敢看這可怕一幕。

  他冷著臉,在她粉嘟嘟的絨毛上,親了一下。

  *

  琉雙睜開眼,驚喜地發現,許是靈獸毛多肉厚,她剛剛幾乎都看見晏潮生鋒銳可怖的牙齒了,結果他咬一口,愣是不疼。

  她催促著晏潮生給自己解開。

  他神色複雜,收回了十誡環。

  她更加好奇一件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晏潮生:「問。」

  「妖族都有什麼仇報什麼仇?」

  「是。」

  琉雙說:「那如果你們被狗咬了……」

  她話還沒說完,他冷著臉:「你敢說完,今日,乃至以後都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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