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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錦囊那般繁複美麗,不可能是昆侖的女弟子送的,再說了,他年少時的白月光堅定不移,誰送他他會收啊?

  她蹲在旁邊,可勁兒盯著那美麗的錦囊看,猜測青鸞十有八九就在裡面。這是一件什麼厲害的法器,為何妖的氣息都能掩蓋?要知道,晏潮生尚且都不能掩蓋自己的氣息。

  她盯著晏潮生腰間打量,半晌,晏潮生幾乎是從喉間擠出幾個字:「少主很閑?」帶著淺淺的惱意。

  「不閑。」她也不是非要盯著他看,如果有那個閒工夫,不如去修煉。

  琉雙隻覺得從昨夜開始,晏潮生整個人便奇奇怪怪,自己取出幻顏珠後,他竟然很快就認出了自己,還用十誡環捆她,最後討價還價往事一筆勾銷,日後她做了空桑的主,把宓楚許配給他的反應,包括現在離開空桑,是個人都看出了他的不悅。

  這樣反復的情緒,琉雙從未見過。

  晏潮生畢竟是她未來盟友,還是關係到兩大仙境存亡的關鍵所在,若他喜怒無常,得了失心瘋,還喜歡口不擇言,那她一定要早日重新做好計劃,免得出現意外。

  琉雙知道青鸞註定未來是他的妖獸,只是她到底和青鸞一起生活了百年,雖然心被捏碎了,記憶還在,這些回憶尚且十分溫情。若不把青鸞當妖獸看,它也是她僅熟悉的故人之一了。

  琉雙希望青鸞活著。

  但問題來了,晏潮生到底怎麼了,這個未來盟友他還正常嗎?

  *

  晏潮生心情很糟糕。

  昨夜琉雙提出,許他美人,讓他與空桑過往恩仇一筆勾銷的論調,在他看來荒唐無比。他一個連內門都沒拜入的弟子,她貴為空桑少主,怎會覺得他有能力有膽子記恨空桑?

  晏潮生一夜沒睡,一半是傷疼,另一半則是因為這句話。

  她到底什麼意思?

  不怪他想得深遠,幾乎立刻就聯繫到了年少時路過的那片山林,許多女妖覬覦他這幅皮囊,想要與他春風一度。

  這般輕佻的戲弄,他遇見不少。

  難道赤水琉雙也……

  他咬牙,說不清那一刻是冷嘲多,還是羞憤多。妖怪皮囊大多美麗,許多靈力低微的妖,甚至還會靠魅術生存。

  但晏潮生從來沒有想過走上這條路,縱然是他曾經最為艱苦的時刻,他也咬牙爬起來殺了一隻覬覦他的豹精。赤水琉雙果然荒淫無恥,他們妖怪浪蕩無度就算了,她作為上古仙族,竟然也能這般輕飄飄說出來。

  好一個許他美人。

  他今晨來的時候,心想不可能令她如願。荒淫的仙族,往外比妖族更加涼薄。縱他未入仙門,也知一個人的道心應當堅決。

  然而這句煩擾了他一夜的話,她說過似乎便忘了。離開昆侖前,他看琉雙依依不捨與即墨少幽惜別,眸光那般真摯。沃薑問她,可有後悔,她立即便道後悔了。

  後悔什麼,後悔與那人解除婚約?

  晏潮生不可避免地想起在八苦穀,他把她一路背到鬼王墓,覆身為她擋住漫天鬼氣時,她叫出的那個名字。晏潮生驟然覺得可笑,既如此,昨晚為何要與他說那番話?

  因此當她滿懷希冀地來問他,妖鳥蛋去了哪裡。

  晏潮生冷冰冰地說:「死了。」別來招惹他,左右他不可能救那妖鳥蛋。

  他甚至至今不知,她為何會這麼關心一顆妖鳥蛋,他們妖族是欠她惹她了嗎,活的死的都不放過。他改日便尋個機會,把那棘手的鳥蛋給扔了。

  他以為琉雙會相信,因為妖族的氣息難掩。世間少有法器能完全蓋住妖族的氣息,縱然是他自己,也常被一眼看出來,若不是妖鳥蛋真的沒了,她定能從他身上,找出它的氣息。

  她起初確實信了,震驚,難以置信,茫然,傷心等神色,一一從她臉上滑過。

  他幾乎都要以為她說些什麼,可誰曾想,她思考了一會兒,盯著他打量,最後目光落在他腰間。

  「你把青鸞裝在了錦囊裡?」

  晏潮生沒想到被她看了出來,他有片刻詫異,腰間錦囊是青鴍羽毛所化,它死前,明白自己孩子現世會引起大風波,便留下最珍貴的妖羽,蓋住妖蛋氣息。連他都沒想到,青鴍之羽有這樣的作用,別提琉雙。

  晏潮生心中的多疑再次升騰,她怎麼會如此篤定妖鳥蛋被裝在錦囊之中?且下意識以為,他還尚未殺了那枚蛋?

  他目光冷銳看過去。

  少女睫毛纖長,微微垂落,視線從他的胸膛慢慢下滑,最後在他的腰腹間徘徊。晏潮生這才意識到,因為要隱瞞妖蛋的存在,她湊得極近,若不是上古仙族的禮儀不允許,有一刻他甚至覺得少女會伸手取下錦囊。

  沒了幻顏珠,她如今徹底恢復了容貌,晏潮生昨夜本沒怎麼看,如今兩人離得這麼近,若不是他先前在故意刺她,氛圍有片刻的劍拔弩張,晏潮生甚至以為兩人是在背著白氏兩位仙長說悄悄話。

  她禍水一樣的眸,天生看人帶著三分柔軟濃色,專注起來時,仿佛八荒只有眼前一人能入她的眼。而這樣一雙禍害的眸,此刻就落在……

  晏潮生咬牙:「你很閑?」

  「不閑。」她搖搖頭,眼眸依舊沒有移開,甚至還加上了淺淺的好奇。

  好奇……她看著那個地方,到底在好奇什麼!

  一股熱氣往上湧,晏潮生恨不得捂住她的眼。簡直放蕩,恬不知恥!昨晚她果然就是這個意思。

  然而更令他一僵的是,體內屬於妖族的淫亂血脈,在她目光下開始抑制不住地沸騰。晏潮生厭棄地發現,被她這般看著,先前的糟糕心情,竟然往更糟的方向演變。

  他腦海裡一片空白,旋即近乎粗暴地把錦囊扔到她懷中:「你要就拿去,離我遠一點!」

  她接過錦囊,悄悄打開看了一眼,低聲喃喃:「果然在啊,那你說吃了它做什麼。」

  晏潮生寒著臉,不想同她講話。

  ▼第39章 對手

  琉雙見錦囊中果然有妖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她免不了再次提起心。

  少年妖君……果然陰晴不定,心思難測。

  就一段對話的功夫,她不過盯著錦囊多看了幾眼,晏潮生臉色幾變,有越來越難看的趨勢,最後連錦囊都冷冷地扔給了她。恕琉雙直言,上一次遇見這種情況,還是上輩子在妖界,有一個練功練得走火入魔的大妖。

  琉雙心道,若未來盟友是這般心性,那他定是個分外危險的存在,指不定哪一天,就變得不可控。

  琉雙斟酌,看來她得做齊全準備,一方面,要用最快的速度趕走晏潮生,讓他帶走宓楚,另一方面,她得抓緊修煉,日後方有應對一切之力。

  八荒沒有永恆的盟友或仇人。

  正如她覺察到泰川城時,晏潮生對自己的殺心,卻也能為了兩個仙境安危與他周旋。

  晏潮生也一樣,按照他現在如此蛇精病的性格,哪怕得了宓楚,若有朝一日腦子一抽,不定又想攻打空桑。屆時若自己靈力高強,空桑就多一線生機。

  想通以後,琉雙把錦囊還給他,也不再想晏潮生先前的古怪,說:「青鴍把它託付給了你,還是你好好收著。」

  晏潮生冷笑:「給我,不怕我真把它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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