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春歸晏 | 上頁 下頁
六


  長歡連忙把拿來的東西給琉雙看:「娘娘要的料子尋來了,妖君生辰就快到了,若不抓緊時間,恐怕來不及。」

  「嗯。」夫君是妖君,也是鬼王,作為兩界君主,每日處理的都是大事,遠不是她心中這些兒女情長。

  琉雙籲了口氣,二十年前她吃的一通飛醋,還鬧出了一個笑話:晏潮生與人關在大殿三日三夜,不曾出來。

  她都以為夫君不要自己了,結果那與夫君在大殿密談的人,是一個鬍子拉碴的男性大妖怪。走起路來地面都要一顫。

  知道她誤會了什麼,晏潮生當時臉都黑了。

  這次她可不能再胡思亂想誤會他,她接了天蠶絲,緩緩走回殿中。

  長歡看著她的背影,咬緊了唇,默默跟上她。

  *

  入夜,鬼鴉啼叫了三聲,進入三更天了。

  琉雙枕著手臂,無法入睡,看著琉璃燈盞中,明光跳動。她身邊還放著裁剪好的天蠶絲,不知為何,漸漸想起雙魚佩上的裂痕。

  雙魚佩和明璽珠,是少幽離開前,送給她的兩樣東西。

  她還記得那日風和氣暖,他白衣溫潤如玉:「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可願和我走,遊遍山川,去我曾向你提過的江南郡?」

  她笑著搖搖頭,眼睛明亮:「我喜歡和他在一起。」

  少幽黯淡了雙眸:「那這兩樣東西你收好,當作我贈你的大婚賀禮罷。雙魚佩,別弄丟了,它若一直完好,你便陪著他。它若……有了碎裂之態,你即刻動身,回蒼藍湖也好,回人間也罷,別再留在他的身邊了。」

  「至於明璽珠,你靈力低微,他身邊不適合你修行,待你渡血脈劫之時,它許能幫你擋幾分劫雷。」

  那之後,少幽扔下這兩樣東西,再也沒有回來,連她大婚也沒參加。她不明白這兩樣東西的價值,但少幽送的,定是好的。少幽本是上古血脈旁支桃木一族,說起來與她的本體,倒勉強算是同類。

  他生來精治癒,占卜之法,為人謙和,性子溫潤。她化形不久在人間認識他,和他一起走過凡塵河間道,懵懵懂懂跟著他學了不少東西。

  少幽對於琉雙來說,是良師,也是摯友。她曾雙手交疊於額前,要恭敬跪下來,脆生生喊他師尊。

  少幽抿緊了唇,桃木捆住她的膝蓋:「我不當你的師尊。」

  為此她以為是自己愚笨,被少幽嫌棄,好是傷心了一段時日。

  而今,少幽送的雙魚佩竟然自發開始碎裂。好好的玉,為何會碎呢?她記起他占卜之術世間無人能敵,揪緊了錦被,心中不安。

  思量許久,琉雙穿好衣衫,向外走去。

  定是她靈力低微,才無法修復這塊玉。她不能,但夫君肯定可以的,他那般神通廣大,對他來說,定不是什麼難事。少幽定是算錯了,這般不詳的預言她不信,她要長長久久地陪著他,陪他過完這一生。

  她拎著琉璃燈盞,在夜間穿過鬼風呼號的鬼域,最後在一處玉石砌就的宮殿停下。

  這裡是鬼蜮正殿,晏潮生處理大事之所,他生性好戰,喜殺伐,心懷大略,無懼無畏,生生把仙界昌盛的時代,演變成人、仙、妖、鬼,共同鼎立的時代。

  史書上所說的,七百年前,以仙為尊,妖族後裔活得牲畜不如,那樣的場面她從未見過。她出生時,妖們就已經擁有尊嚴了。

  儘管她不該來打擾他,但如今顧不上許多。

  「娘娘,您怎麼來了?」殿外侍從攔住她:「夜已深,娘娘請回。」

  「我來找妖君。」

  「妖君不在此處。」

  她看一眼巍峨漆黑的宮殿,確實不像有人的模樣。不在此處,他又會在哪裡?

  有個聲音仿佛篤定地說出一個地點。

  琉雙手心滲出汗,她握緊掌心帶著裂痕的玉,朝香澤殿走去。

  ▼第3章 憐意

  去香澤殿,需要穿過一片骨林。

  琉雙踩過白骨,聽到嘎吱骨頭響的聲音,在這樣的夜裡,毛骨悚然。她化形時和凡人一同生活,久了,也沾上些他們的習性。

  譬如,害怕恐怖陰森的東西。

  鬼修晏潮生,約莫是她用盡一輩子果敢與勇氣,才愛上的人。

  掌心的雙魚佩發熱,鼓勵她前進。這條路實在漫長,不知走了多久,琉雙看見了香澤殿。

  這座宮殿依舊森然,可卻是除了正殿最富麗堂皇的地方。

  她一路走到這裡,竟沒有一個人攔她。琉雙知道,在鬼域,晏潮生就是絕對,他出口的命令,無人敢違背。

  香澤殿為禁地,沒他應允,平日自然無人敢來。

  其實琉雙也不知,為何會來挑戰他的威信。雙魚佩裂開,帶給她的不安太過濃重,她急切地想要證明一些東西。

  譬如,晏潮生愛她重她。

  他不許旁人來,可她違背了他的命令,他也不捨得真正責罰她的,對不對?

  香澤殿的大門就在眼前,她的手放在門上,咬牙,便要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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