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藤蘿為枝 > 春歸晏 | 上頁 下頁
五


  長歡被她養得更像一個「凡人」,用繡鞋走路,還無師自通學會用脂粉覆蓋住慘白的臉。

  但背對著她的時候,鬼修天性還是怎麼舒服怎麼來,頃刻便不見了人影。

  琉雙走出去,看見宮殿之外,無數低著頭的侍女穿行而過。

  她們下半身虛化,像是一層黑霧,手中捧著精緻的玉盤。上面的東西讓琉雙十分好奇。

  她湊過去看,她是仙身,單站在一旁,便覺察到裡面的天材地寶必是不凡,連鬼域帶給她的不適都淡了。

  「這是什麼,你們去何處?」

  「回娘娘,是安魂仙藥。」一個鬼修回頭,聲音平板,「屬下將這些東西,送往香澤殿去。」

  聽到「香澤殿」這三個字,琉雙愣了愣。香澤殿本是不住人的。

  她還記得,約莫幾十年前,她初到鬼域時,晏潮生說,除了會傷她的無情殿,其餘地方她哪裡都可以去,唯獨香澤殿,她不許去,其他人也不許去。

  漫長的幾十年,香澤殿一直是鬼域中的禁地。

  琉雙有一次迷了路,險些誤打誤撞進去,被瞬形移至她面前的晏潮生,冷冷揪住後領子。

  那一次,他冷冷看著她,外出征戰半年,隻言片語都不曾讓人帶回來。

  自此琉雙便不再踏入那處。本來琉雙的好奇心不強,這件事漸漸就過去了。直到有一日,妖界的大妖們過來給晏潮生祝壽,琉雙聽到一個傳聞。

  他們說,香澤殿曾經住過一位女仙,那女仙與晏潮生情非泛泛,一度險些成為妖君的未婚妻。若不是仙子入主仙宮,成了天君的妃子,如今的妖後,是誰還說不準。

  琉雙並不相信,她雖然只是一株百來歲的小仙草,可她知曉,她的夫君不曾有過別的女人。

  與她的第一次,是在醉酒之下,他不得要領到有些粗暴,不是如魚似水的模樣。後來得了意趣,才舒展眉頭。

  她確信自己是他漫長歲月裡,唯一的一段情,她的夫君怎麼可能喜歡旁人?喜歡旁人,又為何要娶她呢?

  可她出生太晚,修成人形時,他已然聲名煊赫,是世間誰也不敢輕易招惹的妖君了。會不會真的在幾百年前,他有個捧在心尖上的人?

  那麼多妖怪們,說得興致盎然,信誓旦旦。這些老妖怪,比她活得久多了,而他的年少,她的確不曾參與。

  她的失魂落魄被他看出來,乾脆忍不住問他,是不是有過這麼一段情。

  他掐住她下巴,冷冷看著她的眼睛:「你說呢?」

  她看著他冷淡的雙眸,不知為何,發自心底戰慄。眾所周知,妖君不喜任何人談論他的過往。

  據說,他年少時,過得並不好,以妖身修正道,結果被百般歧視,步履維艱。

  她看著他漆黑的雙眸,如同淬了冰。突然意識到來質問他,錯得離譜。她為何不信他呢?琉雙心想,若是他懷疑自己與少幽有什麼,她定是也要生氣的。

  於是她揉揉通紅的眼角,沒再追問,說:「夫君,夏雷密集時,你陪我回蒼藍湖住幾日,可好?」他只要回去住幾日,就能拯救蒼藍湖她無數的同族。

  他看她良久,嗯了一聲。

  口頭之約,落在她心頭,無異於蜜糖般甜。

  她喜笑顏開,自此再沒過問香澤殿的事。左右不過一處宮殿,人是她的,心是他的,哪裡是冷冰冰的院子能搶走的。那位女仙,也已經是天君的妃子啦,仙子應當都是很好的人,定不會與她搶晏潮生的。

  可那一天后,她隱約明白,她與他之間,不僅是身份,還隔了長達七百年的光陰。

  他艱難的過去,她不曾與他分擔過風霜雨露。甚至對那段過往一無所知。

  如今再從鬼修們口中聽到香澤殿,不知為何,她從心裡生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或許每個女孩子,天然會有覺察危機的能力。為何久久塵封的香澤殿,突然打開了,還有無數鬼修往裡面送安魂的好東西?

  為何她的夫君此次從仙界征戰歸來,明明平定了八荒,大事也可慢慢處理,他卻不再與她同床。

  就如……在為誰守身。

  他的感情雖不熾烈,但琉雙知道,他面對她時,並非無動於衷。他動情到極致,她用小腳丫踩他肩膀,他也不會同她計較,只面無表情捏她的臉:「以下犯上,放肆。」

  他威嚴冷酷,可是也縱著她的胡鬧。

  琉雙又想起,他回來同她要明璽珠那一晚,她親昵抱住他脖子,卻被他撥開手。內心有什麼東西,抽枝發芽,緩緩長成巨獸,朝她張開血盆大口,桀桀而笑。

  她生出一個連自己不敢去想,渾身戰慄的猜測。

  長歡拿了布料過來,就見她呆呆站在鬼域的宮殿小徑上,連忙過去:「娘娘,怎麼了?」

  「長歡,他們說,香澤殿裡面住了人。你說妖君這幾日不曾回來,是住在香澤殿嗎?」

  長歡手指一顫,瞧見她眼睛裡的脆弱緊張情緒,平靜道:「娘娘,你想什麼呢,此次妖君傷得這麼嚴重,奴婢早幾日就問過伏珩大哥了,伏珩大哥說妖君大人夜裡都在無情殿療傷。」

  琉雙咬唇,勉強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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