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222)_甜醋魚

二二二

　　上身是修身貼膚的蕾絲，底下是法式緞面大裙擺，飄逸輕薄的頭紗上也同樣點綴著與上身相同元素的蕾絲圖案。

　　清晨的陽光從一側窗戶斜掃進來，落在周挽臉上，夢幻到無以復加。

　　陸西驍在這一刻似乎掉入傳說中人生盡頭的走馬燈，腦海中膠片似的閃回許多關於周挽的畫面。

　　她穿著校服時的樣子，穿著素淨連衣裙的樣子，穿著白T恤牛仔褲的樣子，多是高中時的模樣，到最後，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實化，是周挽穿著婚紗的樣子。

　　哪怕陸西驍已經為這場婚禮籌備許久，可在這一刻才真切地感知到——

　　他和周挽真的要結婚了。

　　世俗意義上的結婚。

　　婚紗西服，草坪花海、陽光雪山，在朋友們的見證和祝福下，以儀式為節點，正式步入人生下一階段。

　　陸西驍鼻尖倏地一酸。

　　周挽有些彆扭地扯了扯裙擺，那句「這件好看嗎」還沒問出口，就看到對面陸西驍忽然倉皇低下頭，眼淚落得比抬起的手更快，大顆眼淚穿過指縫砸落在地。

　　周挽愣了下，而後笑起來，走上前，視線由下而上去找他的眼睛：「本來想問你好不好看，看來挺好看的？」

　　陸西驍忍不住親她：「嗯，很好看。」

　　退房後到酒店外，今天的車也換了一輛足夠寬敞的商務車，車上還有兩個化妝師，負責在去程中給兩人化妝。

　　陸西驍真的安排得很細緻。

　　幸好這麼早酒店外沒其他遊客，周挽拖著婚紗裙擺上車，先被化妝師安排敷面膜，陸西驍也跟著敷了一張。

　　婚禮現場當天還有許多事項需要溝通確認，他一直低頭在回信息回語音。

　　周挽看著他敷面膜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覺得有趣，尤其配上身上那套過分正經的西服套裝便顯得愈發不倫不類。

　　她拿起手機，對著拍了一張。

　　陸西驍看過來，於是兩人腦袋挨在一起，敷著面膜，穿著禮服西服，又拍下一張笑意盈盈的合照。

　　他們要結婚了。

　　周挽看著鏡頭中的畫面，在心底想。

　　女生的婚禮妝耗時很久，陸西驍開始做髮型時周挽還依舊停留在眼妝。

　　車窗外太陽日漸升起，照耀在大片山脈稻田之上，當真是滿眼希望，金燦燦亮堂堂，就像他們的未來。

　　妝化了很久，車也開了很久。

　　海拔上升，窗外的景色漸漸從秋景變成冬景，但好在陽光正盛，萬里無雲也無風，並不會覺得冷。

　　最後，化妝師給周挽盤好頭髮，戴上鑲嵌滿鑽石的皇冠與同系列耳環。

　　陸西驍始終移不開眼，山間的陽光落在皇冠與耳環的鑽石之上，折射出耀眼的火彩光芒。

　　他心跳得也很快，為即將到來的婚禮。

　　……

　　車停在目的地，化妝師完成最後一項睫毛的調整。

　　周挽一扭頭就看到遠處巍峨的雪山，但並不都是雪山，近處是鬱鬱蔥蔥的草原和青山，映著碧空如洗般的湖泊，山間雲霧環繞，美得像是童話中的場景。

　　婚禮現場已經被佈置出來了，漫山遍野的白玫瑰鋪就出一條蜿蜒的小路，兩邊是賓客坐的木椅，婚禮舞臺背景則是色彩濃豔的紅玫瑰，映著遠處的雪山，盛開在風與雲中。

　　許多人都已經到了。

　　包括昨天遇到的那些年輕人。

　　周挽還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交好的高中大學同學、同事領導和朋友，他們都出現在遙遠的異鄉，讓周挽覺得恍惚至極。

　　她詫異開口：「你……你怎麼聯繫到他們的？」

　　陸西驍笑：「這還不容易嗎？」

　　周挽又看到舞臺邊上的黃屏，他今天也很不一樣，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西服，配上那過分不羈的氣質，正經得有些滑稽怪異。

　　周挽第一眼都沒認出來，而後輕笑起來：「第一次看黃屏哥穿成這樣。」

　　陸西驍俯身看出窗外，也笑了，又道，「我請了他當我們的證婚人。」

　　周挽眨了眨眼，而後認真道：「挺合適的。」

　　陸西驍叫黃屏「哥」，黃屏也是他們唯一的親人了，除了他周挽也想不出還有誰能當他們的證婚人。

　　陸西驍：「下車吧？」

　　「嗯。」

　　臨下車前，周挽忽然有些緊張，莫名的。

　　她拎著裙擺躬身從車廂內起身，陸西驍先下車，而後站在底下朝她伸出手。

　　周挽看著他落下光影的臉，輕提了口氣，牽住他的手。

　　不知是誰先看到他們，喊了句：「新郎新娘終於來了！」

　　一群人齊刷刷看過來，七嘴八舌喊著「漂亮帥氣」「登對」之類的話，熱鬧非凡。

　　周挽手臂和陸西驍貼著，依偎在他身旁，在如此熱鬧的誇讚中幾乎害羞到抬不起頭。

　　一切都很完美，每個人都笑容滿面。

　　陸西驍偏頭在她耳邊輕聲玩笑道：「你真的好漂亮，挽挽，我都要後悔叫來這麼多人了。」

　　黃屏平時插科打諢，關鍵時刻倒很能撐場面，拿著話筒上臺，招呼賓客們回座位，宣佈婚禮現在開始。

　　周挽和陸西驍站在白玫瑰鋪就的小徑盡頭，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音樂聲中，在雪山湖泊白雲微風見證下，緩緩往舞臺方向走。

　　兩側許多人舉著禮炮筒，接連的「砰」聲，金色彩帶漫天落下，在陽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歡迎大家來參加陸西驍先生和周挽女士的婚禮，我是今天的證婚人黃屏，也是跟阿驍從小就認識的哥哥。」

　　黃屏說，「我第一次見到周挽時他們倆才十六、七歲呢，阿驍帶周挽來我店裡，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帶女孩兒過來，青澀稚嫩，當然，青澀稚嫩說的是周挽，跟阿驍沒關係，我看到第一眼腦子裡只冒出三個字——畜生啊！」

　　台下眾人笑成一片。

　　「這畜生……哦不是。」

　　黃屏嘴快，說出口才意識到今天這場合不合適，又改口：「阿驍比我小好幾歲，那時候可從來不叫我『哥』，沒大沒小，還不許周挽叫我『哥』，小心眼得要命，吃起飛醋來真不是一般人能招架住的。」

　　黃屏偏頭，故意問周挽：「妹妹，我看這人17歲時愛管你，到97歲了也改不了這臭毛病，你真考慮好了要嫁給這小氣鬼？」

　　周挽還老實巴交點頭，陸西驍已經給了黃屏一拳。

　　黃屏捂著手臂笑著繼續道：「看，他就這德性。我那時候可從來沒想過他長大後會變得這麼人模狗樣，我總是惋惜他放棄自己的聰明天賦、自暴自棄。是在他和周挽在一起後，我開始看著他一天天走上他該走的正途，他眼裡只有周挽，他的努力和成就也都源于周挽，我漸漸意識到，如果每個人生命中都有一個貴人，那周挽就是陸西驍最珍貴的貴人。」

　　「我看著他們戀愛、分開，相隔萬里，卻又能在北京重逢、和好，有時候真的覺得是命運，他們被命運推著一步步走，但好在現在我們都站在這裡，來見證你們的婚禮。」

　　「也祝願大家永遠開心快樂，和陸西驍、周挽一起走過未來的美好歲月，見證他們終於苦盡甘來的幸福人生。我們一起見證！陸西驍97歲時是不是真的還會小心眼吃飛醋，我到那時候會再問周挽一句，你真的確定嫁給這個小氣鬼？我期待到時候再次得到他們和今天相同的反應，周挽沖我點頭，陸西驍再給我一拳。」

　　眾人再次笑出聲，儘管眼中都已經含上淚意。

　　這次陸西驍沒有再打黃屏，他低下頭，掩藏自己通紅的眼。

　　「最後——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結語，我沒什麼文化，是個粗人，那我就簡潔明瞭點兒的一句。」

　　「祝大家吃好喝好！祝陸西驍和周挽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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