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甜醋魚 > 墜落 | 上頁 下頁 |
| 一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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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體公司嘛,這些年剛蓬勃發展起來,新人進去總是有幹不完的活,周挽被派了不少活,每天都忙得暈頭轉向。 這個行業,很多人進進出出,新人被當機器使,數不清的零碎活兒,有些資歷的手頭有資源,八面玲瓏,有惜才提攜的,也有頤指氣使的。 但好在,這樣忙碌的日子,沒功夫去想別的,日子總算是過得快一些。 周挽上班半年後,成了全公司最年輕的組長。 她碰到一個好上司,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雖年輕,但平時一絲不苟,也總訓斥人,很多人都怕她,但賞罰嚴明,惜才,提攜了周挽。 周挽很感激她。 可就在她成為組長的一周後,上司卻忽然被辭了。 很突然,誰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她向來不苟言笑,不招恨,但也不被喜歡,她收拾工位的那天,只有周挽幫她一起收拾。 周挽抱著紙箱送她到電梯。 上司制止她:「就到這吧,你快回去吧。」 「李姐,東西這麼多,我幫你一起拿下去。」 上司笑了笑,說:「你還是太年輕。」 周挽一頓。 「我被辭退是因為惹了大老闆不高興,你現在跟我撇清關係還來不及,還要送我,不怕被牽連啊。」 如果是個莽撞些的新人,這時候或許還會講求義氣,堅持送她下樓。 但周挽沒有。 她過早就開始接觸這些人情世故,知道李姐說的是對的,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李姐知道周挽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通,拍了拍她肩膀,從她懷裡拿過紙箱,說:「好好幹,周挽。」 「嗯。」 她有些艱難地應聲,為自己此刻的選擇愧疚不齒,「對不起,李姐。」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換作是我也會跟你做一樣的選擇。」 電梯門合上之際,她看著周挽輕聲說,「周挽,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能做自己,以後的路或許不容易,你要勇敢且堅定。」 …… 最後半句話,周挽在當天下午就明白了意思。 李姐走後,部門部長位置空缺,大老闆提了她的位置,讓她接任,24歲就當上部長,不怪公司裡有閒話。 她們說,她跟大老闆有不正當關係,是她跟大老闆吹了枕邊風,才辭退了前部長,自己坐上這個位置。 24歲的周挽,溫潤又安靜,長得美,性格柔順,沒有脾氣。 是承受這些謠言的最好人選。 而李姐最後給她說的那前半句話,周挽是在一個月後才知道什麼意思的—— 周挽,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你能做自己。 週五晚上,有個新項目應酬,老闆讓她陪著一起去。 這也是正常事,身為部長,總是逃不掉這些應酬的,周挽提前吃了兩顆過敏藥,一起去了最繁華的一家會所。 這些年,她學得圓滑了些,會用些漂亮話逃過酒還不拂人面子。 可多少總得喝點。 即便吃過過敏藥,周挽還是覺得有些不舒服。 這回酒精沒上臉,表面看來沒有絲毫的異樣,只有周挽知道,她的心率在不斷攀升,有些心驚。 她藉口去衛生間,到廁所催吐,將剛才的酒全部吐了出來。 心率這才重新降下去。 如此反復,嗓子眼都火辣辣的疼。 到後來,周挽不敢再催吐。 好在,終於結束了。 老闆送走客戶,而後轉身扶上周挽的手臂:「挺晚了,小周,要不你坐我車回去?」 「不用了黃總。」周挽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怎麼好麻煩您,我朋友正好在附近,一會兒會順路來接我。」 「我記得你是住公司旁邊吧,那也順路,走吧。」他摟上周挽的腰,指腹在她腰間輕輕蹭了下。 因為他的動作,周挽渾身不適,汗毛倒立。 她忽然意識到李姐的話是什麼意思,而她又是因為什麼才惹怒了老闆被辭退。 「小周,你是我們公司裡最年輕有為的一個。」黃總說,「以後肯定也是要不斷往上升的,所以說,選擇很重要,做出正確的選擇就能事半功倍。」 周挽被他攬著往外走,聽著他意有所指的話。 因為喝酒,她心率不斷往上攀升,心慌頭暈。 她強逼自己鎮定下來想辦法。 好在,剛走到外面,迎面走來一個男人叫著「黃總」,看來是認識的,周挽趁機遠離他幾步遠,站到一旁。 「黃總。」周挽禮貌頷首,波瀾不驚,「那我先回去了。」 又來了旁人,黃總也不好再光明正大的,只好點點頭同意,又關心地囑咐她路上小心,到家後給他發條信息。 旁邊那人看向她的眼神果然變得不一般。 年輕漂亮的女人在職場中,總是會被戴著各種有色眼鏡審視輕看。 周挽覺得噁心極了,想吐,敷衍地點了頭,轉身快步離開。 到後來,從快步變成跑著,她一直跑到外頭的馬路邊,冷風一吹,把她胸口那團噁心終於吹散了些。 最後那幾杯酒還沒吐出來,周挽覺得渾身不舒坦,渾身熱,心率也在不斷飆升,腦袋暈得迷迷糊糊。 她想吹會兒風,再進去找衛生間把酒吐了。 深夜的B市,燈紅酒綠,喧囂熱鬧,川流不息的車和人,熱鬧又孤單。 周挽獨自一個人靠在路邊的欄杆上,她穿了件米色的連衣裙,到小腿,底下是一雙單鞋,腳背窄瘦,青筋隱現,在這樣的城市中,看上去單薄又有種別樣的吸引力,像是一方淨土。 但這會兒周挽沒法注意周遭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她眉頭緊鎖,半闔著眼,只希望這夜風能再大些,好將她身上的酒氣都吹散。 過了好一會兒,腿都站麻了。 周挽輕輕跺了跺腳,想走了,與此同時,她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不管過去多少年,她都不會忘記的聲線。 磁沉、低啞,帶著散漫的笑意,吊兒郎當,痞氣,又是自在隨意的。 她沒法控制,視線倏的朝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確切地講,在當下,她覺得自己是喝醉了將別人錯認成了陸西驍。 世界那麼大,中國那麼大,就連B市都那麼大,青春時就分開的人哪裡有那麼容易重逢。 可她就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張陸西驍的臉。 這麼多年過去,他變成熟了,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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