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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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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旅店的路需要走過一個高坡。 很長的一段路。 泥濘又濕滑,鋪滿了枯枝落葉,還有許多紛亂零散的腳印,向上的向下的。 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了。 「晚上還會下雨嗎?」她問。 陸舟:「應該不會。」 正是如此,他現在才有空在這裡送沈亦歡去旅館。如果暴雨連綿不斷,那麼災情就會一重再重,救援活動徹夜都無法停止。 他已經一整天都沒有睡過覺了,從上一個夜晚忙碌到現在。 「那你要休息會嗎?」 「送你到以後我就回去。」 沈亦歡點了點頭。 想了會兒,偏頭,問身邊的男人:「你是不是生氣了?」 陸舟看了她一眼:「以後別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何粲也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她不滿。 「我不放心。」他說,語氣很平靜,「你那份我替你來。」 沈亦歡心口一動,心裡忽然跟糊了層蜜似的。 繼續往上走。 山路比她從前走過的都險,沈亦歡走了一段路,時不時腳底打滑,後來陸舟索性捏著她胳膊。 「別踩枯葉,下過雨很滑。」 「哦。」她點點頭,避開枯葉踩在泥土上。 換作以前,這樣泥濘的路,把鞋子弄得又髒又黑,她肯定受不了,現在卻什麼感覺都沒有。 這裡海拔偏高。 上坡路又是費勁的路。 走了一陣,沈亦歡就有些喘不上氣,呼吸一上一下的起伏很大。 陸舟注意到:「走慢點,用鼻子呼吸。」 「我這是高原反應了?」 「有一點。」 陸舟看她的模樣就能判斷出是什麼情況,這裡海拔並不非常高,加上之前在軍營裡已經適應過好幾天,不會出現特別嚴重的高反,只是上坡路耗氧多的關係。 沈亦歡閉上嘴,試著用鼻子呼吸,可那樣供氧少。 她調整著呼吸,走的很慢,呼吸聲漸漸調整過來,放輕了些,卻輕的像喘。 陸舟目光微動,拽著她的胳膊停下來。 「怎麼了?」她眨眨眼。 陸舟沒說話,沉默盯著她,唇線繃直,昏黃而暗的光線遮住他半邊臉。 「傻了?」沈亦歡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 他認真的說:「你別喘氣了。」 別喘氣了? 是要讓她憋死嗎?! 她這才剛緩過來呢怎麼能不喘氣。 等會兒!? 沈亦歡突然想到什麼,抬眼看了陸舟一眼,男人目光沉沉的,有幽暗的光,太陽穴邊的神經突突跳動。 不會吧…… 她飛快的垂下眼,不知道往哪裡瞥了眼,又飛快抬起來,有些慌亂的眨動睫毛,思維停擺。 她張了張嘴,卻一時間摸索不到該說什麼,才能跳過陸舟這個突如其來的黃腔。 最後自暴自棄的把衣領拉到嘴上,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陸舟。」聲音悶在衣服裡,熱氣撲面,「你是不是有病啊。」 ▼第30章 發火 終於到旅館。 電梯斷電了,他們只能走樓梯上去。 沈亦歡跟在陸舟身後,穿過酒店長廊,地上鋪著紅色地毯,已經被來來回回的人踩出無數個泥濘的髒腳印,什麼樣的鞋印都有。 她忽然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去酒店開房的時候。 拘謹又害羞。 倒是陸舟,臉不紅心不跳,推著身份證給前臺接待,大大方方說要一間大床房。 …… 一走進旅館,陸舟就把沈亦歡推進浴室,把手裡提著的熱水瓶放在洗手臺上:「先洗個熱水澡。」 隨即便關上門出去了。 沈亦歡打開水龍頭,發現旅館裡果然是沒熱水。 她提起熱水瓶,往水池裡放了半池水,脫盡衣物,沾濕了毛巾從頭往下澆水,頭髮、皮膚上的乾涸泥土塊混著淺褐色的泥水流下來。 她還從沒有這麼狼狽過。 用旅館內自帶的洗頭沐浴共用的浴液,擦出泡沫往身上抹,一直抹了兩遍,她才覺得身上乾淨了。 她洗到一半,浴室門外忽然傳來幾聲叩門聲。 「怎麼了?」她問。 「開下門。」 「???」 陸舟是真不打算做人了嗎,剛才半路就開黃腔,現在還直接讓她開浴室門? 他的聲音被擋在門板外,模模糊糊的,並不非常真切,說了下一句話:「先把藥喝了,我走了。」 「什麼藥?」 沈亦歡赤著身,兩手拎著毛巾,站在門邊問。 「感冒藥。」 她愣了愣,拉開一點浴室門,一隻乾燥寬厚的手伸進來,捏著杯壁。 沈亦歡接過,手上的潮氣濡濕他指尖。 她的手散發著溫熱的體溫和潮濕的水汽,觸及浴室外的寒冷,還隱隱冒著熱氣,被熱水悶的皮膚泛著粉紅。 陸舟喉結上下一動,重新拉上浴室門。 而後抬手,將濕潤的指間摩擦自己乾燥的嘴唇。 是加糖版本的板藍根,倒是不難喝,她也的確渴的不行,仰著頭一氣喝完,胃裡暖烘烘的,舒服了許多。 她聽到外面的動靜,試探著喊他名字:「陸舟?」 他回應:「在,怎麼了。」 「你不洗個澡再走嗎?」 「還得弄髒。」他說,把被子鋪散開,將沖好的熱水袋塞在裡面,起身,「我先走了。」 「你晚上過來嗎?」 話說出口,沈亦歡才覺出其中的歧義。 外面似乎也停頓片刻,然後沉聲道:「再說。」 房門一開一關,陸舟走了。 她很快洗完澡,把濕衣服洗乾淨,跟從泥裡拎出來似的,套上浴巾晾好衣服。 一掀開被子就看到陸舟給她提前放進去的熱水袋。 讓她整顆心臟都軟了軟。 …… 到天黑,陸舟都沒回來,好在整個傍晚都沒有再下暴雨,只偶爾淅淅瀝瀝的一點小雨,沒有變大。 災情應該不會進一步惡化。 救援行動也不會有什麼風險。 陸舟他們都是長期訓練鑄造而成的,更加艱險的環境都經歷過,這樣的惡劣程度都還在可應付範圍內。 沈亦歡等到夜裡十點,以為他應該不會回來了,於是轉滅了窗頭的檯燈,拎起被子睡覺。 房間暗下來,被靜謐與黑暗籠罩。 不知過了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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