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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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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風呼嘯而過,乾燥的冷風順著腳踝往上躥,涼氣刺骨。 他出來的急,連外套都沒穿,風勾勒出高瘦的身形。 步行街最尾端有一家便利店,外面路燈壞了好幾盞,暗沉沉的,他買了包煙出來,長腿一邁,在外面木頭長椅上大剌剌坐下來。 許知喃便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旁邊還有個同伴,兩人都穿著冬裝校服,灰藍色,明明是很不顯眼的灰敗顏色,可林清野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原本就白皙的膚色被冷風吹得列白,渾身上下都裹得很嚴實,毛茸茸的雪地靴踩在未化的雪地上吱嘎吱嘎響,半個下巴也被包進圍巾裡。 「小景,這都到哪了呀?」許知喃挽著她旁邊那女生的手臂,聲音壓得很輕,「太黑了。」 「應該就是在這啊,怎麼不見了呢?」 兩人也不知道是在找什麼,微微彎著腰,沿街走過來。 忽然,從一旁草叢裡發出細微的貓叫聲,黏黏糊糊的,不留心聽甚至都聽不清。 少女神色一亮,小跑過去,在花壇前蹲下來,伸長手臂身子向前傾,費了好一會兒勁才將那只小奶貓抱出來。 黑黃兩色的小土貓,還很小,窄窄一張臉。 對人來說,大多偏愛瓜子臉,可對貓卻相反,甚至連價格都得比那些大臉盤便宜些。 這只貓長得並不討巧。 可少女抱著它,眼睛都亮了,像是墜著璀璨銀河。 林清野坐在漆黑處,嘴裡叼著煙,冷眼旁觀,便見她從校服口袋裡費勁地扒拉出一包東西,拿塑料袋裹著,攤開後,是一把貓糧。 「這麼小的貓咪,能不能吃幹貓糧啊?」同伴在一旁手撐著膝蓋問。 許知喃一頓,又從包裡拿出個淺粉色的保溫杯,往貓糧裡倒了些,大冬天熱水氤氳出大片霧氣。 等貓糧泡軟後她才給小奶貓吃。 「阿喃,它好可憐啊,這麼冷的天,要不我們養吧?」同伴說。 許知喃搖搖頭:「我不行,我媽媽對動物毛過敏的,不能養。」 「這樣啊……那我給我媽媽打個電話,問問她能不能養。」 她說完,拿出手機走到一側給她媽媽打電話去了。 許知喃依舊蹲在原地,她把手套摘了,輕輕摸了摸貓咪的毛,不是很軟,還有些扎手。 野貓都有些烈性,發出些呼嚕聲,緊接著就伸著爪子抓人。 許知喃嚇了跳,迅速收回手,沒被抓到。 她心有餘悸,立馬又戴上了手套,然後才鼓了鼓腮幫,緩緩吐出一口氣。 旁邊傳來輕笑聲。 她側頭看過去,因為路燈壞了,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對面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了個人,嘴裡咬著煙,風把他頭髮吹的亂糟糟。 許知喃看不清他的臉,也分辨不出來他的年紀。 只不過他身上只一件薄薄的單衣,像個流浪漢。 可脊背卻又挺得筆直,像隆起的的青峰。 她眯了眯眼,想看清,可惜失敗了。 儘管看那身形不像流浪漢,但她前幾天剛剛在新聞上看到流浪漢凍死在街頭的消息,為了以防萬一,她沖著那邊輕聲問:「那個……你冷不冷?」 少女聲線輕柔,像陣春天的風。 林清野沒動也沒開口,卻因為她這聲音,重重咬了下煙嘴。 許知喃注意到他那煙頭火光乍亮一瞬,她莫名有些害怕了,周圍還是黑漆漆的環境,她抱上貓,不再久留,往回走。 正好同伴也打完電話了,說是她媽媽同意養了,從她懷裡接過貓咪。 「你剛才跟誰說話呢?」 「那邊坐了個人。」許知喃又回頭看了眼,轉回去,「好可憐。」 她正走到一盞亮著的路燈下,月亮就懸在她頭頂,可她眼睛清凌凌的,比月光還要乾淨。 像是無聲地在他們之間落下一道分界線,他這漆黑肮髒又混亂,而她那乾淨澄澈。 她高高在上,普度眾生一般,對著他丟下三個字——好可憐。 林清野笑了聲,聲音諷刺又不屑。 後來林清野又遇到過她幾次,那晚他就看到了她校服胸口的「堰城一中」字樣,知道她在一中讀書,因此也不確定這些遇見到底是偶然還是自己的處心積慮。 他沒有靠近,永遠遠遠的瞧著。 倒也算不上跟蹤,完全是旁觀者的態度。 她始終笑著,跟身邊的朋友說話也細聲慢氣,好像生活沒有一絲陰影。 他是個矛盾體,一面倨傲頑劣,對她那聲充滿同情睥睨的「好可憐」耿耿於懷,看到她身上那點潛藏於底的傲氣就忍不住皺眉,想要打碎。 一面又像個泥沼黑暗中的野獸,從洞穴深處窺視她,一見光就縮回去。 再後來,他看到她身邊又出現了一個男生。 他們倆關係似乎非常好。 許知喃沖他笑時似乎也更加好看。 在那天之後的夜晚,林清野做了一個夢,他和身上那人肌膚相貼,體溫相煨,他看到了雪夜那天看到的的那張臉,她那說出「好可憐」三個字的粉唇也柔軟飽滿。 可也同樣是這張漂亮的唇,沖著別人笑。 他俯身在她側頸重重咬下去,嘗到血腥味。 然後他驚醒過來。 林清野躺在床上,胸腔起伏,呼吸粗重,回想起白天許知喃沖那個男生笑起來的樣子,眉眼柔和,眼眸中都浸著滿滿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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