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隨宇而安 > 燭幽台 | 上頁 下頁 |
| 一六〇 |
|
|
|
只為了這一眼,他艱難地走上那條狹窄泥濘的暗道,周旋於多方勢力之間,經營著屬於他和小洄的勢力。 那一千多個孤獨的夜,他便靠著往事的點點滴滴熬到天明。 小洄不喜歡玉京貴族圈的交際,她只與蘇妙儀交好,相約著遊山玩水,而他借著鑒妖司的便利,竊取著與她有關的吉光片羽。 其實當上鑒妖司少卿後,他偶爾也會有機會與她在人群中擦肩。 他壓抑著激動與她行禮,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用動人的聲音輕笑著回了一句:「祁少卿多禮了。」 就像一陣拂面而過的春風,過了便是過了,只有他念念不忘。 不愛祁桓的小洄,也很快樂。 只有他一個人痛苦。 其實他早該習慣這種痛苦……只要小洄可以永遠快樂,他不在乎自己會如何。 她可以不愛祁桓的——他心臟絞痛著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只是高襄王郡主,她不是小洄。 這一世,便換他來守護小洄,前世的相愛……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夢,與小洄無關。 只是他窮盡心血,依然無法救回高襄王,他承受著她的怒火與恨意,心如刀絞,沒有怨言。 從那一日開始,小洄就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他知道,那只是她為求自保的偽裝。沒有了父親的小洄,在群虎環伺的玉京,如履薄冰,他只能利用自己的權勢,悄悄為她擋去一些的敵意。反正他手上沾染的血腥已經夠多了,身上背負的駡名也早已習慣了。 惡行罄竹難書的祁司卿,早已配不上他的驕陽,他可以獨自墜入深淵,只求她平安順遂。 那些曾經兩人一起走過的路,如今他一人走著。 兵權,他來奪。 仇人,他來殺。 心魔,他來除。 他會做好一切,奉給他的王。 卻沒有想到,她會在大殿之上,忽然張口請求賜婚。 幽暗的眼眸斂起了心中的震動,本已經枯朽的心又生出了一絲嫩芽。 ——我心悅祁司卿已久,願結髮為夫妻…… 耳中反復回蕩著這句話,竟讓他忘了呼吸與思考。 無數的議論在周遭響起,就像當年她與他成親之時,面對的流言蜚語。 這像是另一場夢…… 他聽到自己沙啞的嗓音開口說道:「臣,求之不得。」 他求了一千多個日夜,竟在這一日有了迴響。 他的心為之顫動,直到景昭將一份報告呈到他面前。 「她買了曼陀羅……」景昭說,「應該是為了對付……」 祁桓的心冷了下來,垂著眸淡淡說道:「我知道了。」 那一絲剛生出的嫩芽,又被扼死在縫隙之中。 他不該有那樣不切實際的幻想,他早該明白,如今的薑洄,已經不是他心中的小洄了。他可以接受她不愛他,但無論如何,他還是想保護她。 哪怕她只是想用這場親事來埋伏他,控制他,那他便以夫妻的名義保護她。 他剖開自己的心口,引攝魂蠱入體,將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她體內。 他對她的身體,她的習慣都了如指掌,因為他們曾經有過親密無間的七年。 而如今,卻隔著最遠的距離。 在他決定抽身離開的那一刻,她睜開了眼,親上他的唇角,用沙啞軟糯的聲音問他:「你喜歡我嗎?」 刻在骨子裡的深愛,若說喜歡,便顯得單薄。 或許是因為攝魂蠱的關係,她失去了記憶,記憶回到了三年前,在蘇府的那一夜。 她全然地相信自己的枕邊人:「我信你……雖然我不記得了許多事,可是既然選擇與你成婚,那過去的我,應該是相信你,愛著你……」 祁桓心口一抽,環住她的肩膀,垂下的眼眸藏起了心底的苦澀。 「是,我們一直相愛著,是你向陛下請旨,為我們賜婚。你不知道,那一日我有多歡喜。」 他說出了她永遠不會明白的真相,每一句都是真的,至少對他來說如此。 命運強行將兩人綁在了一起,她別無選擇地成了他的妻子,忘記了仇恨與疏離,憑著本能去索取他的氣息。 他幾乎按捺不住衝動,她和記憶中一樣的溫軟,輕易便挑起他所有的欲念。 但他還是克制了。 ——若是她恢復了記憶,會痛不欲生的…… ——她不是小洄……她那麼恨他…… ——他不能再傷害她了。 他一步步地避讓,生怕自己再做錯什麼傷害了她,但她卻步步緊逼。 眼中的炙熱,身體的溫暖,讓他恍惚看見了小洄。 全然地愛他,信他。 他忍不住帶著她重回豐沮玉門,這個他們曾經一起看過日出的地方。 在神殿裡,她熱烈地親吻他,就如前世一般愛他…… 他猶豫著克制著,直到那一句讓他的理智決堤。 「祁桓……我是小洄……」 是他的小洄回來了…… 命運如一團亂麻,卻最終還是將她送回他身邊。 冰冷的神殿,抵死的纏綿,他終於確認他擁抱著的,是失而復得的愛人。 不是別人,是他的小洄…… 那兩個字,那一個人,是他的魔障,讓他在得與失的煎熬中生出了心魔。 既然已經生了心魔,那便讓它茁壯起來吧。 這一世不能讓小洄再因心魔而受傷,便由他去吞噬那個心魔,然後…… 他會選擇自己消失。 讓自己消散於烈日之下。 他深深愛著的那個人…… 他的小洄,他的王…… 唯願她千秋萬歲,平安無恙。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