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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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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燁在夜宴台遭遇妖襲後,驚恐更甚,未來三年喪心病狂地進行了無數祭典,坑殺了數不清的奴隸甚至平民。那時還沒有人知道,他在進行一場泯滅人性的獻祭,只是私下稱之為暴君。 但就是這三年的獻祭,讓心魔力量大增,在三年後形成了巨大的威脅。此時的心魔比之三年後,力量明顯弱了不少。 而站在他對面的,卻是處於巔峰狀態的高襄王。而沒有了十二近衛的阻攔,幾乎所有人都保留了最強狀態迎敵。甚至是修彧,也未曾被蘇淮瑛斷過八尾,力量仍舊在一品之列。 修彧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有跟殺父仇人並肩作戰的一天,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捲入了一場荒誕的夢境,卻怎麼都醒不過來。 但是肩膀被魔劍刺入的劇痛提醒他,這不是夢。 高襄王一杆銀槍逼退心魔,救了修彧一命。他頭也不回地怒喝道:「小老虎,你發什麼愣!找死嗎!」 修彧惱羞成怒,俊臉微紅:「我年紀比你大幾百歲,你叫誰小老虎!」 修彧說著搖身一變,幻化出如山嶽般威猛的九尾腰身,朝著心魔咆哮一聲,頓時地動山搖。 ——像是在澄清自己並不「小」。 有得必有失,妖獸雖然肉身強橫,但是靈智增長緩慢,雖然活了幾百歲,心性也不過相當於人族的青少年。 徐恕心中歎了口氣,神情凝重地說道:「不要輕敵,這心魔雖然不算極強,但力量源源不絕,定然是用了巫術法陣之類的手段獲取力量,看黑霧源頭,這法陣必然在觀星台之下。」 徐恕話音未落,心魔的攻擊便已向他撲來。 而與此同時,姜洄和祁桓正悄然靠近觀星台。 徐恕也不知道,他本人被薑洄當成了誘餌吸引心魔的注意,而他的血卻成了破陣的靈媒。 心魔自然也一直留意著身後的動靜,察覺到了姜洄和祁桓進入了觀星台下的地宮。他雖沒有將這弱小的人族放在心上,卻也不由他們踏入自己的禁區。 但是此處已沒有傀儡可用,心魔頂著被三人圍攻的壓力,暗中分出一道黑霧分身,追擊祁桓與薑洄。 薑洄沒有一刻耽擱,在祁桓的保護下進入了地下宮殿。 地宮內的一切和三年後一模一樣,血色祭壇,猩紅之眼,還有被魔氣污染的玉璧。 對薑洄來說,這就像夢中的一幕在現實中上演,又像現實發生過的事在夢中重現。 她正在重複相同的經歷,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瞬間陷入了恍惚,但旋即回過神來,打開壺塞,濃郁的血腥味溢散而出。 便在這時,一道陰煞之氣從後襲來,仿佛一隻鬼爪向薑洄抓去。 祁桓高大的身影擋在薑洄身前,銀槍橫掃,靈力激蕩,震碎了懸掛於祭壇四周的白色紗幔,仿佛卷起千堆雪萬重浪,氣勢磅礴,逼退了心魔的攻擊。 心魔驚駭退避,目光戒備地盯著薑洄手中的酒壺,他聞到了巫聖的氣息。 「是徐恕的血……」心魔陰沉著臉發出一聲低吼,驚疑不定地看著薑洄,不知道她為何能拿到徐恕的血,還知道如何封禁天眼。 而攔在他身前的男子同樣令他震駭。 帝燁疑心深重,這世間所有的上品異士都在他的監察之下,只怕誰生出異心。因此心魔也對這世間強者了如指掌,唯有眼前這人,他一無所知。 誰也沒有將這出身低微的奴隸看在眼裡,也沒有人將那個柔弱的少女視作威脅,直到這天地因他們二人而風雲色變,乾坤易數。 心魔有很多的疑惑,但對他來說,眼前最重要的事,不是知道原因,而是阻止薑洄。 他憤怒地向薑洄發起進攻,卻被祁桓逼退在祭壇之外。與高襄王對陣,他不敢輕敵,而他又低估了祁桓,因此這道分身的力量竟無法越過祁桓的阻攔,反而被他徹底壓制。 身後狂風大作,戾氣肆虐,但有祁桓在,那些邪祟之氣傷不到她分毫。 她可以安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薑洄將酒壺置於陣中,雙手結印,壺中鮮血頓時化為細流,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指引著,浮於半空,一點點勾勒出晦澀的符文。 心魔見狀大驚失色,他知道以自己的實力無論如何不可能戰勝眼前的阻礙,頓時心生一念,咬牙迎向了祁桓的攻擊。 長槍震碎了心魔的化形,這一記重擊幾乎將心魔分身徹底湮滅,但卻有幾不可見的一縷黑霧逆著氣流而行,飛向祁桓,頃刻間沒入他雙瞳之中。 祁桓發出一聲悶哼,雙目如被冰錐刺入,寒意自眼中蔓延開來,幾乎凍結了他的神智和血液。 姜洄聞聲一驚,回頭看去,見心魔已經消失,祁桓卻雙目緊閉,眉心緊鎖,英俊的面容無一絲血色。 「祁桓!」薑洄手中一顫,血字符文頓時失去了巫術的維繫,化為血雨灑落一地。 「我沒事!」祁桓呼吸沉重,傾盡心神與意識之中的心魔對抗。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回蕩不絕,冷笑著撕開他心底的瘡疤,讓他在意識的深淵中反復地經歷那些最沉痛的往事,意圖擊潰他的意志,吞噬他的神識。 侵入祁桓體內的一縷黑霧蘊含著心魔的本體,與那些被降神附魔的士兵大不相同。 心魔本只是想奪舍祁桓的肉身,從而殺死薑洄,阻止她封禁天眼。但侵入之後,他才發現,還有更多的驚喜。 先天道體擁有更為精純磅礴的生命力,若能據為己有,他便不需要帝燁那具老朽的肉身了。而擁有了這樣一具軀殼,即便天眼被毀,他也有信心能殺死高襄王。 只是祁桓的意志力也堅如銅牆鐵壁,不能直接侵入,便只能勾動他生出心魔。 ——這世間何人何物何事,讓你為之痛不欲生,驚憂恨懼? ——這世間何人何物何事,讓你為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姜洄強抑著手上的輕顫,重新以神血施展巫術,繪出禁咒,當散發微光的符文沉入天眼之時,一切的變化都如前次一般。 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撲向了祁桓,在天崩地陷的那一刻緊緊抱住了他。 天眼破,地眼開。 巨大的地下宮殿在這一刻轟然倒塌,滾燙的氣焰自地下深處噴湧而出,有一道纖長的影子散發著耀眼的紅光,掙脫了釘在身上的那把神劍,怒嘯著膨脹身軀,從長蛇化為巨龍。 它激動地昂起了頭顱,看到了向深處墜落的兩個身影,張開巨口便要將他們吞入口中,卻被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攔住了。 巨蛇一怔,紅玉般的豎瞳倒映出那道純白而神聖的身影。 「洞玄……」蛇口吐出人言,沙啞沉緩,感慨悵然。 「是她救了你,她是燭幽。」洞玄巫聖輕輕拂袖,一道輕風托著二人緩緩落於地心祭壇。 這就是困了燭九陰一千多年的地方。 巨蛇化為人形,美豔不可方物,一雙嫵媚風流的眼靜靜凝視著洞玄巫聖。那是穿越了千年的凝視,這個將她們困了千載春秋的囚籠,直到今日,終於被打開了。 燭九陰以為自己會很激動,或者憤怒,或者狂喜,但此刻看著洞玄巫聖平靜無波的雙目,她心中的躁動也隨之消散,只餘悵惘。 燭九陰看向薑洄,她知道她。 她被林芝救出的那一縷元神,在天眼封禁之時便也回歸本體,外間幾百年的記憶湧入腦海,她對外面的世界變化一清二楚。 當日徐恕遮掩了真身,來到燭龍洞與她談判,以推翻武朝的目標,換取她的合作,而第一件事,便是活捉薑洄。 燭九陰可以感受到封禁天眼的氣息來自徐恕,還以為是徐恕履行了承諾,卻沒想到洞玄巫聖會說,救她的是薑洄。 燭九陰不會懷疑洞玄巫聖的話,因此她對薑洄說道:「既是你救了我,我便履行誓言,為你做三件事。」 但薑洄的注意力都在祁桓身上,懷中的身軀漸漸冰冷,而籠罩著眉眼的黑霧卻越發陰寒。 姜洄見過蘇淮瑛的下場,被心魔附體喪失了神智,奮力抵抗也無濟於事,那個驕傲的貴公子不願淪為心魔的奴隸,選擇以人的方式死去。 薑洄不敢想像,若死去的那人變成了祁桓…… 「洞玄巫聖!」薑洄臉色蒼白,仰起頭看向立在一旁的白衣女子,「你一定知道如何驅除魔氣!」 洞玄巫聖有一雙極美的眼睛,如照拂千山萬水的明月,清冷,卻也遙遠。 任何人看到她都會迷失在那雙眼眸之中,卻忘了她到底生了什麼模樣,如同高坐雲端的神明模糊了面容,只留給信徒無限遐想的輪廓。 她靜靜看著薑洄,似乎正透過這張年輕稚嫩的臉孔,回憶千年前的燭幽。 清冷而縹緲的聲音仿佛從天際傳來,伴隨著輕輕的歎息。 「我看見了……」 「燭幽的影子……」 那個本不該有任何情感的聲音,在這一刻起了波瀾。 「你不該在這裡,燭幽之火,只是讓你『看見』,不是讓你『改變』。提燈夜行者,必迷失於黑暗。回到屬於你的世界,放下對過去的執念吧。現在回頭,為時未晚。」 燭九陰看向洞玄巫聖,勾起豐潤的朱唇,似笑非笑道:「千年前,你也對我說過這樣的話,我沒有聽勸。洞玄,你太不瞭解人心了,會走到這一步的人,已經回不了頭了。」 洞玄巫聖淡淡說道:「多數人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但燭幽可以。只是……有選擇,未必是一件好事,因為你會永遠沉浸在選擇錯誤的驚懼之中。燭幽,你已經迷失在虛妄之中了……這不是你的世界,維繫這個連接的每一刻,都在燃燒著你的神魂。斬斷過往,立刻回去,不要與這裡的人有牽扯,你已經因他而失控了。」 「告訴我,如何救他。」薑洄的語氣沉了三分,眼中隱忍著悲傷,「救了他,我會離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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