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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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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皺起眉:「蘇淮瑛告訴你,我死了?」 他轉頭去看蘇淮瑛,冷笑道:「蘇淮瑛,你這個背信棄義的陰險小人,當初騙我聯手殺死薑晟,事成之後又對我暗下殺手,怎麼,你害怕被人知道,真正通妖的不是薑晟,而是你們蘇家?」 薑洄聽到這番話,頓時瞳孔一縮,啞聲道:「是你和蘇淮瑛聯手殺了我父親!」 蘇妙儀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此事,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眼神在兩人之間遊移,茫然無措。 世人只知道,高襄王薑晟通妖,烈風營副將徐照勾結妖族,從鑒妖司天獄救出高襄王。鑒妖司下誅邪令,蘇氏父子率神火營追殺姜晟,於京郊斬殺薑晟與妖族。 即便後來祁桓為高襄王翻案,力證他未曾通妖,蘇氏父子誤殺高襄王,也是收到了錯誤的指令,並未有錯,而斬殺妖族,則是大功一件。蘇淮瑛被小懲大賞,反而因此加官晉爵。 從未有人懷疑過蘇氏父子勾結妖族斬殺高襄王,因為高襄王與妖族的仇恨由來已久,那一場合圍夾擊,更像是偶然,也像是必然。 直到此刻,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薑洄悲憤地將箭矢對準那個白衣男子,聲音顫抖,手卻極穩。 「你究竟是誰!」 因妖氣波動而泛著冰藍漣漪的眼眸冷冷地看向姜洄,薄唇勾起殘忍的微笑。 「我是誰?」他低笑了一聲,眼中湧起嗜血的殺意,「我就是南荒妖王,修彧。」 薑洄呼吸一窒,指尖輕輕一顫。 蘇妙儀也猛然抬起頭,看向男人俊美不似凡人的側臉。 「你是修彧……」蘇妙儀臉上血色盡失,不敢置信地喃喃重複,「你便是妖王修彧……是你和我阿兄……殺了高襄王……」 她最敬重的兄長,武朝的大將軍,通妖叛族,殺了真正的英雄。 她最親密的情人,她可以不在乎他是妖,卻無法接受他是南荒妖王,更不能接受他殺了自己好友的父親。 蘇妙儀眼中淚水滑落,雙肩顫抖,悲痛欲絕。 修彧看著她的眼淚,本是滿腔怒火興師問罪而來,此刻卻生出了絲絲縷縷的心疼與不忍。 他伸手去碰觸她的臉龐,卻被蘇妙儀躲開。 「妙妙……」修彧的手落了空,僵硬著蜷起五指。 蘇妙儀仰著頭看他,沉重的珠翠壓著雲鬢,煩瑣的嫁衣束縛著單薄嬌小的身軀。 「原來你們都在騙我……」她眼中黯淡無光,「你騙我說,你只是一個受了傷的貓妖,無家可歸,無人可依,你利用我為你遮掩妖氣,躲避追殺,讓我對你動心……」 她又將目光投向遠處的蘇淮瑛,臉上露出淒然的苦笑:「你自小便告訴我,蘇氏乃武朝豪族,擎國之柱。我們背負蘇氏的榮耀,也當為此犧牲,這是責任,亦是無上的榮光……我深信不疑。我的阿兄,征戰四方,護國安邦,我小小女子,亦能為此盡一份力。」 「原來都是假的,只有我一個人信了……在你們眼裡,一家一姓之利,高於邦國眾生。蘇氏當真是國之棟樑嗎?我的犧牲,值嗎?配嗎?」蘇妙儀眼中含淚,沙啞的哭腔連聲質問,聲音柔軟如春草,破開了覆頂的巨石,於暗夜中煥發出了不一樣的生機。 可是她用盡全力離開了黑暗,看到的卻是另一片黑夜。 信仰崩塌的那一刻,她才真正地清醒了過來。 她抬手拔下鬢邊的玉簪,果斷刺向自己柔嫩的咽喉。 「妙儀!」薑洄失聲喚道。 驚駭之下,她鬆開了握著長箭的手指,破空的箭矢撲向修彧。 修彧卻沒有轉身去擋,他一雙眼睛都凝在蘇妙儀身上,在她抬手拔簪的那一刻,他似有所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任由薑洄的箭矢貫穿他的手臂,在白衣上綻出血花。 被攥緊的手傳來劇痛,玉簪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修彧發出一聲悶哼,附上了巫術的箭矢輕易地刺穿了他堅韌的肉身,帶來一股灼燙的劇痛。箭矢上屬於薑洄的血液就像烈火一樣讓他的血液沸騰起來。 他咬著牙低頭凝視蘇妙儀,一字字說道:「你的命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能奪走!你敢死,我就殺了薑洄,滅了蘇氏滿門!」 一語說罷,他鬆開了蘇妙儀的手腕,拔出臂上的弓箭,傷口處鮮血噴湧,難以癒合。 修彧將箭矢扔到一旁的地上,冷眼直視薑洄。 「是我殺了你父親,你是不是憤怒、悲痛?」修彧冷笑一聲,「你的父親,亦殺了我的父母,我只是讓你也感受到同樣的滋味。以牙還牙,以直報怨,這難道不是你們人族的原話嗎?」 薑洄臉色蒼白地看著修彧,那一箭抽取了她大量的元氣,讓她眼前發黑,心口直跳。 「修無養人為牲,其罪當誅!」薑洄緊緊握著長弓,找回一絲力量,沉聲回道。 「我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從人族身上學來。」修彧走下馬車,向薑洄逼近,「你們人族能做的事,妖族為何不行?」 薑洄深吸了口氣,說出了在修彧意料之外的話:「人族也錯了。」 他的腳步頓在了原地,皺起眉頭,凝視薑洄。 「人族或許永遠都走在錯誤的道路上,但是會離正道越來越近,這是你們妖族很難明白的事。」 修彧聽著薑洄的話,此夜星月俱滅,她眼中有唯一的光。 這讓他想起自己的父親,妖族中最有智慧的王,是他帶領南荒妖族走出了蒙昧,以人為師,以史為鑒。他對修彧說過,人族是眾生之中最具靈智的生命,他們要學習人族,亦要遠離人族。 修彧只聽了一半,他本該冷硬的心腸,被一個人族少女焐熱了,他貪戀她的香軟與溫柔,生怕嚇到了她,便收起了尖銳的爪牙,以貓妖的身份與她親近。 他想帶她回南荒,為此與蘇淮瑛達成了交易,卻沒想到蘇淮瑛出爾反爾。 他知道,薑晟不會對人族下手,便由妖族的他來承受薑晟的攻擊,他則從背後偷襲。 薑晟身死,他亦重傷,自斷八尾,方才艱難逃過一劫,蟄伏於燭龍洞一年多,得知蘇妙儀要被蘇家遠嫁他方,他才冒險出洞搶親。 卑劣狡詐,無情無義的人族,蘇淮瑛騙他,蘇妙儀負他,他只因相信了人族,便受盡磨難,九死一生。 這些人族,自私地傷害旁人,卻自詡正確。 但是高襄王的女兒卻說,人族也錯了,而且永遠都在錯誤的道路上。 難道父親幾百年所學,都是錯的嗎? 修彧藍色的眼睛覆上了疑色,但轉瞬間便消失不見。 「我不會再相信人族所言。」修彧冷著聲道,「你我之間,立場不同,更有血親之仇,多說無益。」他扭頭看向蘇淮瑛,「蘇淮瑛,當年你斷我八尾,今日這仇便一併報了。」 修彧沒有將薑洄的威脅看在眼裡,她的武器只有弓箭,而且看氣色已經頹敗,即便能傷他,也殺不了他。 他最大的敵人是尚未出手的蘇淮瑛,他要殺了蘇淮瑛報仇,也要帶走蘇妙儀。 蘇淮瑛漠然注視著修彧:「當年,你斷尾逃走,我既知你沒死,難道不會防著你搶親嗎?」 伴隨著蘇淮瑛的話音,黑暗中有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呈合圍之勢,困住了修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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