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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祁桓……」她無意識地呢喃,聲音沙啞綿軟,帶著哭腔仿佛是在求助。

  握在薑洄腰上的雙手驟然收緊,將她扣進懷中,沿著纖瘦的脊背而上,按著她的後頸,讓她為自己傾身俯首,他吻上那瓣柔軟的唇。

  薑洄抵著他的唇,啞聲低語:「祁桓……我是小洄……」

  不是別人,是小洄。

  不知道他是否感受到了這句話中灼熱卻自私的情意,眼中瞬間翻湧起莫測的浪潮,呼吸也因此而顫抖粗沉。

  他將少女早已融化的身子壓在玉階之上,神像之下,溫柔而堅決地佔有。

  「小洄……」

  一聲低吟溢出喉間,摻雜了太多薑洄無法讀懂的沉重。

  由她開始的這場雲雨,她卻沒能撐到結束,在一次次地浪潮中搖碎了呼吸和意識,疲倦地陷入了昏睡。

  祁桓抱著薑洄走出神殿時,天剛剛開始明亮。

  第一縷晨光灑在少女的眉間,依稀是神明該有的模樣。

  ——那是屬於他的神明。

  祁桓低眸看著,漆黑黯淡的雙眼,似乎也重新有了光。

  ▼第二十五章 同行

  薑洄回京已經好幾天了,上陳帝燁,姚家通妖證據確鑿。宗伯趁此機會,也將夜宴台祭品一事徹底甩到姚泰身上,畢竟那導致朱陽花逆時開放的福蝶宮燈確實是經姚泰之手所入,而配殿莫名失火導致原先的祭品焚毀,宗伯也言之鑿鑿稱是姚泰蓄意縱火。

  帝燁震怒,將姚氏合族問罪。姜洄立下大功,帝燁重賞有加,但她乃高襄王獨女,又是女子之身,因此並沒有另外給她封官,但鶴符卻沒有收回,她仍然可以手持鶴符自由行走于鑒妖司,全權負責清算姚氏之事。

  鑒妖司也自上而下地換了一撥人,姚泰的親信都被下獄了,唯有鑒妖司少卿嬴祿僥倖逃過一劫,每每看到薑洄都恨不得跪下來問安。

  薑洄幾乎審問過所有姚氏主要的掌權之人,甚至動用了一些可以蠱惑心神的巫術,卻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姜洄滿腹疑慮,正一籌莫展之際,嬴祿突然上報,說是姚成玦想見她一面,關於登陽山,他另有重要之事相告。

  薑洄疑惑挑眉,但當即便應下。

  站在審訊室裡的男人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尊貴雍容,但自幼的教養讓他即便身陷囹圄,也挺直脊背,顯得從容。

  姚成玦雖是姚泰的嫡長子,年紀卻不大,姚泰的身體不好,老來得子,而姚成玦大概也是隨了其父,自幼體弱多病,姚泰便對姚成玦極其疼愛寵溺,但凡他所求,幾乎沒有不允。

  姚成玦相貌似母,甚是俊秀,只是身形瘦削,常帶病容,入獄之後舊疾復發,日日咳嗽,雙眼泛起血絲,蒼白的臉上又多了幾分病態的潮紅。

  姚成玦見了薑洄,略略躬身,行了一禮,狼狽卻又不失矜貴。

  薑洄沒有客套寒暄,開門見山就問道:「姚公子,有話就直說吧,登陽山襲擊我的妖族,是你們姚氏勾結的嗎?」

  姚成玦咳了數聲,抬起眼簾看向薑洄,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他聲音沙啞,淡淡笑道:「郡主心裡已經肯定是姚氏所為,卻找不到證據。」

  薑洄皺了下眉:「你要見我,是要坦白嗎?」

  「在我回答之前,我想先問郡主一個問題。」姚成玦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但還是啞聲問了出來,「阿鳶在你手中嗎?」

  薑洄眼神一動,還沒回答,姚成玦已經得到答案了。

  他苦笑道:「看來確實如此了……她還是出賣了我……」

  姜洄疑惑地打量姚成玦:「你費盡心機想見我,就是想知道鳶姬有沒有出賣你?」

  「若非阿鳶出賣,你一個剛回玉京不久的小郡主,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出這麼多姚氏的罪證。」姚成玦一臉心灰意冷,「或許我應該聽父親的話……是我的一時心軟,禍及全族。」

  「鳶姬確實是告訴我,姚泰為宗伯遮掩,以鑒妖司的渠道入了福蝶宮燈之事。其實,這件事並不足以將姚氏定罪,甚至宗伯可能要承擔更多的罪責,是他看管祭品不利在先,欺瞞陛下在後,不察不報,欺上瞞下。以姚泰的能力,隨時可以倒打一耙,洗脫自身的罪責。」薑洄沉聲徐徐道來,在姚成玦錯愕的目光中說道,「其餘之事,鳶姬並沒有說過一字。姚家的罪證,我有我自己的方式可以搜尋得到,她沒有出賣你。」

  薑洄不知道上一世鳶姬為何會將罪證告知祁桓,但最後她卻為此而殉情,當中的矛盾讓薑洄越想越是不解,她覺得其中別有隱情,卻無暇深究。

  姚成玦聽了薑洄的話,久久回不過神來。

  薑洄輕輕歎道:「你既對鳶姬有情,她也非無義之人。」

  姚成玦沉默良久,露出一絲苦笑,眼中既有悵然,也有歡喜。

  他向姜洄鞠了個躬:「多謝郡主。」

  薑洄面露不解:「為何謝我?」

  「一謝郡主救她之恩,若無郡主,她或許已死于我父親的追捕之下。二謝郡主護她之恩,沒有刑訊逼問她。三謝郡主,將這些事告知我。」姚成玦釋然一笑,「如此,我也算死而瞑目了。」

  薑洄聽了他的感謝,並沒有覺得歡喜,反而心中一沉。

  她見過姚成玦的罪狀,此人雖體弱多病,但心智手段皆是不俗,姚泰所做的一切惡事,都有他的身影。這樣一個冷血無情,殘害他人性命的惡人,卻是一個癡情人,簡直可悲可笑。

  「你對鳶姬的這份情意與良知,若能分一些在其他人身上,姚氏也走不到今天這個結局。」姜洄冷冷說道。

  「呵……」姚成玦笑了笑,「郡主錯了,姚氏會有今天,不是因為做錯了,而是因為站錯了。鑒妖司權力太大,蔡雍早已想收回,只是苦無良機,而姚氏勢力逐漸壯大。便如你方才所說,宮燈一事,即便掀開了講,我姚氏也自有脫罪之法。甚至通妖賣國,又真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嗎?不過就是個除掉姚氏的藉口罷了。蔡雍振臂一呼,七姓群起響應,他們都想在姚氏倒下的屍體上分下一塊血肉。而高襄王府,呵呵……淪為他人手中的利刃而不自知。」

  姚成玦看著她,神情中露出了一絲輕蔑與憐憫。

  「京中之事,與你們南荒戰場可不一樣,你眼裡只看到了是非善惡,卻不知道這世上最無足輕重的,就是是非善惡。郡主一定以為,自己抓住了姚氏的罪證,伸張正義,懲惡除奸了吧。但這玉京八姓,又有誰是乾乾淨淨經得起細查的?誰手上又沒有千百條人命?若有罪之人便要伏法,玉京早該血流成河。」

  「旁人吃人,所以你們亦吃人,世道錯了,你們將錯就錯,這就是你們的道理嗎?」薑洄攥緊了雙拳,絲毫沒有被姚成玦的話動搖,「這世上何為輕,何為重,你說了不算,公卿大夫們說了也不算,天上自有天道,而天下自有公道!若玉京早該血流成河,那便讓它血流成河!」

  姚成玦震驚錯愕地看著薑洄的眼睛,那雙眼睛清亮而堅定,於漆黑中生出了日月,少女的聲音清脆悅耳,卻擲地有聲,隱隱有雷霆之音。

  不屈從於腐朽的制度,不成為吃人者的幫兇,她雖無神竅,卻已有道心。

  姚成玦不由心想,坐井觀天的,究竟是這個來自南荒蠻夷之地的少女,還是生於玉京,長於污泥之中的自己。

  「呵呵……哈哈哈……」姚成玦失態地大笑起來,蒼白臉上滲出病態的嫣紅,「好,好,好……」他睜大了眼睛看著薑洄,「那我便在地下看著,玉京流血漂櫓之日。若有那天,你也算為我姚氏一族報了仇了……」

  「真是無藥可救。」薑洄歎了一聲,「你走吧。」

  姚成玦卻沒有動,他含著笑看薑洄:「郡主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呢。」

  薑洄這才想起來,他是為了登陽山妖襲的事而來。薑洄以為那只是個藉口,卻沒想到姚成玦還真的要坦白。

  她定神看向姚成玦:「是你勾結妖族?」

  姚成玦沒有回答,他噙著笑道:「其實,我一開始是打算認下的。」

  薑洄皺起眉頭。

  姚成玦輕咳了幾聲,緩緩說道:「若我承認了勾結妖族襲擊你,那麼真正想殺你的人,就會逃出你的視線。無論他是誰,但留著這麼一個針對高襄王的釘子,來日總會為我報仇。」

  薑洄一驚,警惕地盯著姚成玦。

  「那你現在為何又改變主意了?」薑洄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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