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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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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的記憶裡,眼前的將士都是她最熟悉的親人朋友,不久之前她還跟著他們一同進京,一路歡聲笑語。馮志加入烈風營已有十三年,是看著薑洄長大的,而程錦年比薑洄大了八歲,入營時間雖短,兩人卻也情同兄妹。 然而現在他們看起來都十分冷漠,好像不認識她了一樣。 薑洄這才意識到,夙遊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一年多來有意的疏遠,刻意地自毀名聲,或許已經讓這些父親的舊部對她徹底失望了。 「馮叔叔……」姜洄翻身下了馬,走到兩人面前,「我……」她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又應不應該解釋,這些疏遠都只是偽裝,她只是想自保,同時讓烈風營不必陷入玉京的內鬥之中。 她黯然低下頭,輕輕歎了口氣。 「我有要緊事,想找秦傕伯伯。」她想起夢中的囑託,便找了一個理由。 馮志卻不為所動,依舊板著臉冷然道:「任何人無聖旨或者虎符,不得進入軍營,未有正當理由,也不能面見軍中將領。」 馮志所說確是正理,但薑洄看著往日對自己慈愛有加的叔叔,驟然間變得如此冷漠疏遠,不由心中一酸,眼眶發紅。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酸楚之意,正色道:「那你叫祁桓出來,鑒妖司有非常重要的事要上報,不得耽誤!」 聽到祁桓二字,馮志神色更冷,殺意一閃而逝,銳利的目光落在薑洄面容上。 「鑒妖司的事,與烈風營無關,鑒妖司的人有事要報,也越不過烈風營。高襄王姬雖與祁司卿是夫妻,但軍營不言私情,手執虎符者可入,家眷,請回!」 馮志尾聲二字用上了靈力威喝,薑洄聽得「請回」二字,便覺耳中一陣嗡鳴,噁心欲嘔,連退兩步,臉色發白。 程錦年看不下去,轉身攔住了馮志,鼓起勇氣道:「夠了……別對她這樣……」 馮志冷冷掃了程錦年一眼。 「你還當她是以前的小郡主嗎?你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責任了嗎?退下!」 程錦年無奈歎息,回過頭看薑洄,苦口婆心地勸道:「王姬,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趕快回去吧……我也是為了你好。」 姜洄見程錦年這麼說,心中頓時湧上一陣不安。她正要開口追問,忽然聽到遠遠傳來山呼海嘯一般的吼聲,那是將士們有意釋放了殺氣,這種威壓即使隔了很遠也讓她感受到極強的壓迫感。 薑洄臉色頓時變了,喃喃念道:「六合破軍陣……」 異士修行多是單打獨鬥,而烈風營乃是軍營,更講究協同作戰,行軍佈陣,以此放大每一個個體的力量。而六合破軍陣,乃是所有戰陣中威力最強的一種,修無便是死在了六合破軍陣中。 「只是巡營,為何要擺出六合破軍陣?」薑洄顫聲問道,她緊緊盯著馮志,在他眼中看到了殺意,也得到了答案,「你們要殺祁桓?」 馮志到這時也不裝了,他注視著薑洄的眼睛,毫不掩飾自己對祁桓的恨意,一字字道:「為何殺不得?王姬難道忘了王爺生平所願嗎?誅妖邪,平天下,鑒妖司為虎作倀,構陷忠良,令人族折損大將,助長妖族氣焰,與通妖無異!該殺!」 馮志的怒與恨如有實質,壓得薑洄喘不過氣。 「他手握虎符,奉旨巡營,你們殺了他,如何向陛下交代?」 「烈風營從來就不是王師,我們是感念王爺的恩義才會走到一起,為了王爺的遺願,也為了心中的道義,才會留在這裡守衛玉京。烈風營聽調不聽宣,即便是陛下也心中有數,烈風營認的不是兵符,而是人。能得到三百將士認可的,才能成為烈風營的下一任將領。」 遠處傳來的聲浪與威壓越來越壯闊,一種天崩地裂的大恐怖籠罩著此方天地。 馮志冷笑了一聲,又說道:「陛下既讓祁司卿來巡營,要麼,是相信他有能力能得到烈風營的認可,要麼,便是不在乎他這個人是否會死在營中。一個死去的鑒妖司卿,難道比得上三百個活著的精銳之軍嗎?」 馮志字字誅心,卻又句句屬實。 沒有人在乎祁桓的死活,即便是太宰蔡雍,也只是將他當成一顆好用的棋子,一把鋒利的刀。 姜洄不清楚祁桓真正的實力,但估計再強也就是上三品之間。烈風營中上三品的異士就有五位,個個都和蘇淮瑛在伯仲之間,而中三品者也有百人,這樣的一群人聯手之下,連南荒妖王修無夫婦都只能飲恨而死,祁桓再強,難道還能強過兩位妖王? 薑洄一咬牙,翻身上馬,掉轉馬頭離開軍營。 程錦年見她轉身離開,終於松了口氣,然而那身影走出不遠,忽然又折返回來。 雪雲駒四蹄疾如風雷,這匹萬中無一的神駒吸收了南荒的靈氣,已晉靈獸之類,此時一陣助跑,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在馮志與程錦年錯愕的目光中,雪白的神駒凌空一躍,像一道白練劃過半空,突破了營前的包圍。 這世上應該沒有人能在進入烈風營的包圍後還能活下來的,即便是超一品的高襄王,或許也沒有這個自信。 祁桓來之前,就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麼。 仇恨鄙夷的目光,悲痛憤怒的力量。 就如蘇淮瑛所說,這是世上最烈的馬,他們只會服真正的英雄。 其他人到這裡,大概也就是被嚇得落荒而逃,而他來這裡,便是九死一生了。 被質疑,被憎恨,被唾棄,他心中並無波瀾,因為這本就是他所求。 六合破軍陣乃是最強的戰陣,集百名士兵之氣,形成足以橫掃六合的威壓,足以讓蛟龍俯首,猛虎低頭,除了超一品的高襄王,這世間還未有人能在這樣的戰陣中直起腰來,更遑論在重重威壓之下面對上三品異士的車輪戰。 但是當幾名上三品的異士接連戰敗之後,他們面上終於露出了驚駭的神色。 是一品? 還是超一品? 這怎麼可能? 一個奸佞之徒,怎麼可能有一品之上的修為? 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尤其是幾位上三品的強者,這些人都已是卡在二三品多年,他們是高襄王親自教導修道的,自然知道一品有多難。 三品為一個坎,而一品則是另外一重境界。 高襄王是人族第一個完整地闡述出修道論的異士,他曾說過,要晉一品,須道心堅定,道義宏大,智與勇缺一不可。離天道越近,則受到的天道回饋越多。 或者觸摸到一絲天道法則,或者有開天闢地之偉願,否則想晉一品,難如登天。 然而這兩條,與登天又有何異? 八荒公認的一品異士,還有一個南荒徐恕,這人烈風營中的將士也都見過,那人多智近妖,念頭通達,確實是觸摸到天道法則的異人。 那這個祁桓呢…… 難道他有開天闢地之偉願? 何為開天闢地之偉願? 破而後立。 順天道之勢,行開創之舉,立萬世之功。 連退三名上品異士而不敗,毫無疑問,他至少已成一品。 然而這樣的人,能力越大,危害便越大。 眾人相視一眼,眼中殺意凜然,決意傾盡全力,聯手將祁桓鎮殺于營中。 六合破軍陣以天崩之勢自上而下壓迫著陣中之人,祁桓呼吸一窒,膝蓋幾難察覺地一顫,加諸身上的威壓讓他必須拼盡全力方能站立,而胸腔中因內傷而導致翻湧的血氣再難遏制,溢出唇角,點點滴落於塵土之上。 那張英挺俊美的面容蒼白至極,卻顯得唇角越發鮮紅,而眼眸越發黑亮。 他本就是習慣了劇痛的人,疼痛讓他知道自己活著。 他一直都是清醒地活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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