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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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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郡主把自己圍在了一座孤獨的城裡,成了玉京中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跋扈王姬,就連夙遊也無法再走近她的身邊,她只能遠遠地看著,沉默地陪伴。 如今王姬依稀又變回了三年前的模樣,夙遊卻對此感到驚慌。她不知道是不是祁司卿對王姬做了什麼手腳,想到新婚第二日,王姬憔悴蒼白的面容,顯然是受過很重的傷,她便感到驚懼害怕。 王府的舊人大多還記得當年祁少卿帶走高襄王時的景象,他們對這位新王夫畏懼又怨恨,他們不理解王姬的決定,也不能接受祁桓王夫的身份,因此王府舊人並不以王夫之名稱呼祁桓,依舊疏遠地稱他為「祁司卿」。 祁司卿對此並沒有表示過不滿,他在這個王府也像個客人一般,只佔據著一方小小的商梨小院。他唯一關心的,好像只有王姬。 夙遊驚訝地發現,祁司卿對王姬十分瞭解,包括她的飲食喜惡,起居習慣,穿衣偏好。 前兩日,夙游狀若無意地對王姬說起此事。 「祁司卿對王姬十分上心,對王姬的喜好都了如指掌,比我還瞭解王姬呢。」 王姬聽了這話,便頓住了動作,垂下眼眸看著碗中清甜的梨湯,失神了片刻,喃喃低語:「是啊……他是鑒妖司卿,若有心想知道什麼,又有什麼能瞞過他的耳目?這三年來……他都在看著『我』嗎?」 那些溫柔體貼,頓時便讓夙遊不寒而慄,只覺得祁司卿處心積慮,詭計多端,一直在暗處監視高襄王府,簡直太可怕了。 若是過去的王姬,察覺到這點,便該起了警惕和防備,但如今的王姬,卻是輕輕歎了口氣,眼中緩緩漫上了惆悵的哀色。 「他一定很難過……」 夙遊怔住:「嗯?」 夙游覺得,王姬果然病得不輕,自己被人監視了三年,居然還心疼上對方了? 祁司卿到底給王姬下了什麼蠱啊! 終於好不容易盼到祁司卿奉旨巡營,大概要有幾日不能回府,夙遊心裡想著,得找個機會勸說王姬另外找個信得過的大夫把把脈。 算著時間,王姬也該醒了,她把燉煮好的甘草姜湯端到小院,剛過了門廊,就聽到開門聲,抬頭便看到只穿著單薄寢衣的王姬正站在門口。 夙遊想到她這兩日有些受涼咳嗽,急忙上前兩步說道:「王姬,清晨露重濕寒,小心著涼了。」 薑洄卻沒聽她的話,一臉急切地問道:「祁桓呢?」 夙遊一怔,當即回道:「司卿大人天未亮便已出城了。」 薑洄皺起眉頭:「怎麼這麼早便出門,他都未和我說一聲。」 夙遊說道:「昨夜祁司卿很晚才回來,王姬已經睡下了,他說王姬夜裡有些咳嗽,還囑咐我煮了甘草姜湯,讓王姬晨起喝下。王姬,趕快回屋吧,外面還有些冷呢。」 薑洄有些魂不守舍,被夙遊帶回了屋內。 夙游將甘草姜湯放在桌上,轉身便去取了外衣給薑洄披上。 桌上的湯碗緩緩氤氳著溫暖的甜香,薑洄的目光無意識地凝聚於揮散的熱氣之上,夙遊在一旁的念叨她也聽得恍恍惚惚。 「夙遊,幫我準備馬車,我要去烈風營。」薑洄忽然開了口。 夙遊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時回不過神來,問了一句:「什麼?」 「我要去烈風營!」薑洄重複了一遍,語氣堅決了許多。 夙遊微微失神,片刻才道:「可是……王姬如今沒有兵權,不能入營……而且……烈風營的人……可能不歡迎王姬……」 夙遊說得比較委婉。 這一年多來,高襄王姬惡名昭彰,有辱先父英名,傳言烈風營的將士都對她十分失望。而薑洄也許久未見過那些舊部了,雙方之間總歸是疏遠了。 而且當年高襄王出事後,因為徐照叛族,烈風營也被鑒妖司徹查了一番,每個人的來歷與經歷都被祁桓清清楚楚地記錄在案。雖然查過之後,確認了其餘諸人的清白,但這仇怨也是結下了。 烈風營的人既憎恨鑒妖司,又疏遠了薑洄,而薑洄不但辱沒亡父英名,還與仇人成親,烈風營對她的態度只怕不會友善。 但薑洄好像已經打定了主意,不顧夙遊的勸阻,便起身更衣。 夙遊欲言又止,看著薑洄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是阻止不了了,只有歎了口氣,轉身便要去準備馬車。 「等等。」薑洄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夙游以為薑洄改變了主意,松了口氣,卻又聽薑洄說道:「馬車太慢了,給我準備雪雲駒,我騎馬去。」 夙遊頓時瞠目結舌。 烈風營駐紮在玉京與豐沮玉門之間的關隘處,是玉京最堅不可摧的屏障。 帝燁在豐沮玉門兩次遭困,幾乎已被嚇出了心病,三年來未再踏過登仙階一步。 鑒妖司卿的到來似乎並沒有在營中引起多大的波瀾,將士們依舊維持著日復一日的操練,和高襄王在世時沒有區別。 高襄王的離世,對他們來說都是極其沉重的打擊,但心中有道之人,並不會輕易被磨難摧折,反而如寶劍一般,千錘百煉而愈見鋒芒。 迎接祁桓的是烈風營的校尉,名為秦傕,年近四十,皮膚黝黑,長著一張憨厚無害的臉,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有著二品修為的高手。 三品是一個坎,跨過上三品的異士,但凡願意,都能裂土封侯,但秦傕卻甘心在烈風營當一個校尉,固然是為昔日情誼,也為心中道義。 當年高襄王出事不久,副將徐照通妖賣國,畏罪自殺,太宰蔡雍便以此為藉口,讓祁桓徹查烈風營,因此無論是祁桓還是烈風營,都對彼此非常熟悉。 秦傕領著下屬對祁桓行了禮,神色淡淡地說道:「軍中將士正在操練,身披甲胄,不宜跪拜,還請大人見諒。」 祁桓自然不會在這種事上計較。 「本官奉陛下旨意巡營閱兵,還請秦校尉帶路。」祁桓說道。 巡營只是一個藉口,為的是讓祁桓名正言順接手烈風營。 其實這並不是第一個來巡營的上峰,但之前派來的人在營中走不了半圈,便都被營中的威壓嚇得落荒而逃。 這個由中高階異士組成的軍團,是帝國最強的利器,甚至可以說,這三百人便足以橫掃人族戰場,碾壓七十二諸侯國。只是高襄王從不讓這股力量用於人族之間的征伐,而烈風營因為力量超然,地位也是超然,聽調不聽宣,他們會誓死守護玉京的安寧,卻不接受旁人的指手畫腳。 這把神兵利器,沒有人不想握在手中,但過去這麼久,有信心將其收服的,也只有蘇淮瑛一人。他本也以為志在必得,卻沒料到被祁桓橫插一手,奪走了兵符。 祁桓被賜予了虎符,代表了帝燁對他的信任。但要真正得到烈風營的認可,還需要通過此次巡營,得到三百將士的認可。 烈風營中一片森然,這座軍營橫亙于豐沮玉門和玉京之間,在關隘處豎起最堅不可摧的一道屏障,任何試圖越過關隘潛入玉京的妖族都逃不過這座軍營的感知。 而今日的軍營沉默得異常,就連鳥雀都不敢振翅。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異常的平靜,營前士兵生出警惕,列陣佈防,只見視野盡頭揚起一道煙塵,馬蹄聲由遠及近,一襲紅衣凌于白馬之上,風馳電掣,轉眼間便來到了營前。 「此乃烈風營,任何人不得靠近!」營前守衛士兵齊聲厲喝,氣勢逼人。 薑洄勒停了雪雲駒,氣息未平,低頭看到營前之人,不由笑道:「馮叔叔,程大哥,是我啊!」 兩位負責守衛的將士都是中三品的異士,眼力敏銳,遠遠就看到了馬上之人的面容,哪裡還不知道來者的身份。 馮志繃著黢黑的臉,神情肅然,不怒自威,沉聲道:「拜見高襄王姬,王姬雖身份尊貴,但軍營不是外人可以來去自如的地方。」 程錦年瞟了馮志一眼,又看向馬上的薑洄,心中暗自歎息,亦低沉了聲音勸道:「王姬請回吧。」 薑洄怔怔地看著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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