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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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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一直都在利用我……」燭九陰雙手握住了神兵,任由鮮血從掌心湧出。 「你何嘗不是想利用我?」帝垚冷眼看著她的失態,「你我所求不同,道亦不同。」 「那你與她所求便相同了嗎?」燭九陰苦澀地質問,「你愛上巫聖了,是不是?」 聽到巫聖的名字,帝垚瞬間失了神。 燭九陰看到了,她沒有痛苦,卻大笑了起來,暢快無比。 「那可太好了啊……」她快意地看著帝垚英俊無情的臉龐,「那你就能體會到我的痛苦了,因為,她也永遠不會愛你,她會替我報復你。」 「帝垚,你瞧不起我妖族,而巫聖,她是你永遠也高攀不上的半神!」 帝垚心中一痛,漆黑的眼眸湧起了風暴,他伸手將燭九陰推入深淵。 她的身軀不斷墜落,璀璨的紅鱗失去了光澤,那雙寶石般的眼眸也逐漸黯淡了下去。 那把神兵將她的真身釘在了玉京深處,天地大陣禁錮了她的身軀與靈魂,她成了陣眼的祭品,被源源不斷地抽走妖力,成為拱衛玉京的力量,也成了武朝的龍脈所在。 帝垚利用她統一八荒,甚至在她死後千年,仍剝奪她的力量去保護武朝。 而她不見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數百年後,有人挖穿了那個大陣,硬扛法陣的反噬之力,垂死之際從陣中救出了她的一縷元神,小心翼翼地蘊養五百年,她才從沉睡中蘇醒。 「林芝……」她看著眼前熟悉而清俊的面容,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噩夢,醒來仍在北海潛淵。 男人溫柔而眷戀地親吻她的指尖,哽咽著低喚她的尊名。 「九陰大人。」 林芝輕撫著小蛇,眼中滿是心疼。 「我沒有力量破除玉京的護國大陣,拼盡全力,也只能救出她的一縷元神。這縷元神無法遠離她的真身,因此,我便在登陽山下為她開闢一個洞府。我取建木之心,獻祭自身妖力種於此處,取名燭龍洞。她無法見天日,我便種下無數靈草菌,讓她仰頭便能看到滿天星辰。她希望妖族能得享太平盛世,我便按她的想法,將這裡打造成妖族的世外桃源。我……希望她快樂。」 她心裡裝著天下,而他心裡只有她。世人稱她為蛇妖,在他心中,她卻是翱翔九天的龍。 他只是一株安靜開放的雪靈芝,與她相伴而生,是她的解藥。她很少會回頭看他,但回頭時,他永遠都在。 他並不知道人世間的情與愛,說不出那麼多的道理和情話。上一任左使臨去時曾問過他——林芝右使,你對九陰大人,難道不是愛嗎? 都說草木無心,最難動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學會了人族口中的情愛。但他想了片刻,也有了自己答案。 ——是命吧…… 比愛還要更多一些。 他這麼想。 薑洄震驚地看著林芝,男人的聲音若浮雲輕風,卻承載了太過深沉的情意。 他不言愛,而愛已深埋其中。 她不知道自己心中湧動的熱血是為燭九陰的不幸,還是為林芝的癡情。 抑或是……為帝垚的絕情。 一千多年來,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帝垚的英明神武,是他一統八荒,為人族開拓了千年的盛世。但也沒有人知道,這樣的盛世太平,建立在一個癡情女子日日夜夜的痛苦之上。 她什麼都沒做錯,只是信錯了。 薑洄十幾年來的信仰幾近崩潰,她質疑過玉京的腐朽,貴族的殘忍,世道的不公,卻從未懷疑過人族立國的根基。 原來從一開始,便是錯了…… 「天之道,未有不公,給予人族靈氣,也未薄待妖族,甚至一草一木,都有靈智。」林芝哀傷道,「天地萬物,有情則靈,為何要分人與妖?」 薑洄沉默了許久,才啞聲道:「我……不知道。帝垚……為人族而戰,他……」 他沒錯嗎? 薑洄不敢說。 那是人君的大義,卻也有帝王心術的詭譎,他是為人族開千秋太平,卻也對妖族背信棄義,對伴侶始亂終棄。 這世上當真有聖君嗎?可世人從未聽說過。 林芝苦笑一聲,抬起頭來看薑洄:「小郡主,他若是對的,難道妖族便錯了嗎?」 薑洄閉上了眼,長長歎了口氣:「或許,本就沒有對錯,只是我們立場不同。」 「是啊,立場不同罷了……」林芝低頭看九陰的元神,她從他身上吸食了精血,壓制住了熱意,便又在掌心沉沉睡過去了。 薑洄看著眼前一幕,忍不住問道:「她便一直這樣嗎?」 「如今這一縷元神十分脆弱,也沒有靈智,要溫養百年,方能長到一丈長,兩百年化成人形,如孩童一般,五百年成人,到時候,她才能恢復所有的記憶。但即便如此,她最多也只能恢復到往昔一成之力。」林芝憐愛地撫摸沉睡的小蛇,他花了很多心血,才讓她重活了一世,如今又要重頭再來過了。 「或許,這對她也不是一件壞事……這五百年內她不會想起帝垚的背叛,便能快樂地活著。在此期間,她只是一個善良懵懂的妖,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人族的事,她也無法離開此地,我亦會守著她,守著這燭龍洞。」林芝看向薑洄,誠懇地說道,「請你相信,我會約束下屬,絕不與武朝為敵,我……只想她安然無恙。」 薑洄看著他的眼睛,她相信他說的是事實。 「我……相信你。」薑洄低下頭去,做了一個幾乎是摧毀了自己信仰的決定——她背叛了自己的立場,因為心中的一絲悲憫。 林芝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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