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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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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九陰的一道元神,非常脆弱,你們不要驚到她……」林芝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赤色小蛇的身體,那細細的一道宛如纏繞掌心的紅線,散發著溫暖的氣息,「一千多年前,她愛上了一個凡人,傾其全力,助他平定八荒。那個凡人答應她,待功成之日,便與她共治天下,讓妖族與人族同享這天地靈氣。」 「那個凡人,便是帝垚?」薑洄方才已聽到了答案,聲音也沉了下來,但她仍不敢相信這件事,「武朝史書上,並未提過此事。」 「獸族沒有語言,妖族沒有文字,史書,是你們人族所書,我們妖族沒有歷史,只有活著的妖會記得發生過的事。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書寫這段過去,但我曾親身經歷過那一段往事……神族棄世的那百年裡,大地生出了靈氣,人族出現異士,獸族也化形成妖,你以為只有你們人族有掃六合平天下之志嗎?妖族亦渴望一個可以安享太平的盛世。九陰是妖族中最為強大,也最有智慧的王,她也想為妖族尋一方盛世桃源。便是在那時候,她遇到了子垚……」林芝的聲音縹緲而悠遠,宛如一陣悲涼嗚咽的羌笛,吹過千年的曠野。「天生萬物,有情則靈。獸因生情而為妖,人若無情枉為人。妖與人,又有何殊異之處?」 子垚是燭九陰見過的眾生裡,最為不凡的一人,他的眼中含日月,心中有乾坤,比世間所有人看得都更遠,更深。數日的相處,讓燭九陰毫不懷疑,這位孤竹國的國君,是唯一有希望橫掃六合平定八荒的英雄。 「八荒戰亂不休,人族百業俱廢,妖族亦無安寢之地。」燭九陰對子垚說,「我可助你橫掃八荒,但我有一個要求,他日天下太平,妖族要與人族共享這盛世。」 子垚定睛看著這個美豔得驚人的女妖,她像一塊耀眼的紅寶石,華貴無比,讓人不敢逼視。 ——卻也清澈無瑕。 剛化為人的妖,雖有靈智,卻又怎及得上擁有悠久歷史的人族。 妖族中最有智慧的王,與人族國君比起來,也不過是一個剛學會說話的稚童,她還不知道人心險惡,更不知道人族因有語言,而生謊言,所謂的誓言,對不信上神的人來說,就像寫在沙地上的字,風一吹便散了。 燭九陰是好學的妖,孤竹國在子垚的治下,富庶安穩遠勝其他邦國。她一邊幫著他征戰八方,一邊跟著他學治國之道,想著等到功成之日,她也要讓妖族有一個安棲之地。 她視子垚如師如友,也從子垚身上學會了人族才有的情。來自北海潛淵的神脈蛇妖,擁有焚燒一切的恐怖力量,生就一副美豔風情的皮囊,卻有一雙與之不符的澄澈眼眸。 愛上子垚,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他俊美而淵博,溫柔而強大,如天神一般引領著她的步伐。不知道是誰先燃起了那一叢火苗,又放縱著它越燒越大,燭九陰以為,不是只有自己沉淪其中。 「子垚,我們成親吧。」先提出來這一點是燭九陰,她目光灼灼,「人族男女之間,最為親密的關係便是夫妻,我們既要共分天下,便應該是夫妻。」 子垚含笑看她:「你若願意,我自可以,只是……你是妖族,又有神脈,壽命可長達萬年。而我只是一個凡人,縱然開了十竅,也不過百年之壽。我不能伴你長久。」 燭九陰的笑容凝滯在臉上,她從未想過這件事,原來人族的生命如此短暫。 子垚輕撫她的發頂:「九陰,你不必為我難過,天道有所給予,便會有所索取。人族的一生雖然短暫,卻足以輝煌。」 「那為何巫聖可以長生不老?」燭九陰不解地問道。 「因為巫聖並非人,她們由神族所創,融合了人魂與神髓。神髓不死不滅,可令她們永生不朽。」子垚解釋道。 「那你奪了她們的神髓不就可以了?」燭九陰天真地說道。 子垚輕輕搖頭:「巫聖尊貴,受神族庇佑,萬民敬仰,你不該有這種妄念。」 但妄念便是一顆頑強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難以自抑地瘋長。 有燭九陰率妖族相助,子垚橫掃八荒勢不可當,以摧枯拉朽之勢完成了八荒的統一,終於建立了武朝,自號帝垚。 他們本將大婚定在了開國建都之後,但燭九陰心心念念的,卻是那一縷神髓。 她想為子垚取來神髓,作為新婚的禮物送給她最愛的人。她也從來不信神族,不敬巫聖,亦不懼怕神族的報復。 於是她隻身一人獨闖開明神宮,把那頭陸吾揍得痛哭流涕,躲在角落裡嗚咽。 推開那扇大門,空曠的神殿裡,她卻只看到了一個如在霧中的背影,聖潔而縹緲,遙不可及,令人望之失神。 她燃起了一炷香,才徐徐轉過身來看燭九陰。 那一刻,燭九陰覺得,世上若有神明,神明便應該有一雙那樣的眼睛。 一眼慈悲,一眼淡漠,似近還遠,難以捉摸。 用美這個字來形容她,都顯得褻瀆。 燭九陰無畏的腳步頓時變得踟躕,她僵在了原地,目視著她向自己走來。 「我是洞玄。」女子微笑開口,「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來找你?」燭九陰一怔。 「日月之下的事,我無所不知。」洞玄巫聖斂起雙眸,聲音悠遠。 「那你知道我來是為了什麼?」燭九陰問道。 「你想取我的神髓,去為你的丈夫求一份長生。」 「那你為何不逃?你能打得過我嗎?」燭九陰眯起眼,戒備地看著她。她從對方身上感受不到一絲力量的波動,但對方卻如此從容無懼,這令她又疑又怕。她悄悄看向周圍,害怕有埋伏,「不是有三個巫聖嗎,另外兩人呢?」 「她們啊……」她笑了一下,「她們一個回到過去,一個去到未來,而我,只能留在現在。」 燭九陰費解地皺起眉,她是妖族,並不那麼瞭解開明三巫的存在。 洞玄巫聖忽地抬起手,摸了摸燭九陰的臉龐。 燭九陰竟僵在原地了,好像有什麼力量定住了她,讓她無法動彈。 微涼的五指撫過她比常人更加溫熱的臉頰,巫聖的眼中浮起一抹悲憫。 「我不能選擇自己的命運,但你現在若能離開,那還為時未晚。」 那時燭九陰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深意,她只將那當作洞玄巫聖故弄玄虛的恫嚇,直到後來被釘在了玉京之下,她才恍然明白。 開明三聖,她們分別能看到過去、現在、未來。明真巫聖早已看到了洞玄巫聖與燭九陰的劫數,但是誰都無法改變。 從帝垚看到洞玄巫聖的第一眼,或者從燭九陰看到子垚的第一眼,後面的故事便已經被寫好了。 在她期盼多年的大婚之日,她放在心上的男人,以婚宴為局,用天地畫陣,取神兵在她七寸之處狠狠刺下一劍。 「為什麼?」那一刻她沒有恨,只有迷茫,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仍像以前那樣,遇到不懂的事就問他,而他總是一次次耐心溫柔地給她答案。 「我是人族的帝王,只在乎人族的福祉。妖就是妖,沒有資格與人族共享天下。」帝垚手中的劍很穩,眼神亦很冷。 只有燭九陰的血是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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