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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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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她從夢中得知,祁桓有不臣之心,意圖顛覆武朝政權,大薑洄讓她多加留意,保護好自己。 她本該更驚駭憤怒的,但心中卻只是掠過了一個念頭——難怪他說,這場婚姻不是她的枷鎖,他只是為了保護她。 「我向祁桓打聽過鳶姬的事。」薑洄回過神來,繼續正色說道,「他說鳶姬也是個受害者,她本是不願出面指認姚氏,但最後不知為何還是站了出來。後來也許是因為有負于姚成玦,良心不安,她選擇服毒自盡。」 「她死後……屍身葬在了何處?」 「她既無族人,也無父母,沒有葬身之處,早已被一把火燒了,只剩下飛灰。你……當真要逼她出來指證姚氏嗎?」薑洄不安地問道,「姚成玦對她有救命之恩,我們逼她出賣救命恩人,這樣符合道義嗎?她若自盡,豈不是被逼死的嗎?」 這個問題何嘗不是讓她輾轉難眠…… 鳶姬情與義兩難,她亦是進退維谷。 倘若一艘船上載滿了十惡不赦之人,卻也有一個無辜稚子,難道她能為了殺死那些惡人,而讓無辜之人也一同陪葬嗎? 「也不是只有這條路可走。」大薑洄歎了口氣,「姚泰通妖的罪證,大多藏在登陽山下的別院,那些罪證也足以讓姚泰成為眾矢之的。正好蘇妙儀約我兩日後前往登陽山觀丹霞花,我以此為由出城,不會引起旁人的猜疑。」 「妙儀,登陽山?」小薑洄忽然想起,之前是有聽妙儀說過,四月丹霞花開,美不勝收,她們已約好一同前往賞花,「你同意救妙儀了嗎?」小姜洄欣然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麼狠心。」 大姜洄冷哼一聲:「我何時說過要插手她的事?縱然她對你說的那番話沒有作假,但她到底也是蘇家的人,我為何要救她?蘇淮瑛利用她來對付阿父,我親近她,也不過是想利用她來對付蘇淮瑛而已。」 小薑洄微微一怔,隨即嗤笑道:「這話你也就騙騙旁人,但是騙不了自己,也騙不了我。你若是做了和蘇淮瑛一樣的事,辜負旁人的信任,那又和蘇淮瑛有什麼區別?」 她說著伸手去揉對面那張和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看起來眼睛比自己冷漠了幾分。她偏了偏頭卻沒能躲開小薑洄的手,面上頓時露出窘迫的神情。 「未來的我,真可憐啊……偽裝成冷酷跋扈的模樣,險些把自己也騙過去了。」小薑洄輕輕歎了一聲,「我知道,你不見妙儀,不是因為你恨她,而是因為你害怕一旦見了她,就會忍不住心軟原諒了她。」 *** 薑洄隱藏多年的心思,終究還是騙不過自己。 三年前,蘇妙儀也是同樣與她相約去登陽山看丹霞花開放。 丹霞花生在絕壁之上,日出之時,在晨曦中徐徐展開花瓣,如流霞焰火,美豔不可方物。日落之時,花瓣便會褪去金紅之色,像燃燒殆盡的煙灰,紛紛揚揚地落入懸崖下。 傳聞丹霞花被稱為仙人之花,千日一開花,花期僅有一日,見得丹霞花開的人,便是有仙緣之人。若有兩人一同見得花開,攜手結印,便能白首偕老。 薑洄聽她這麼說,不由笑道:「白首偕老?那為何不找你的意中人去?」 「我又沒有意中人。」蘇妙儀臉紅了一下,「而且,誰說白首偕老,一定要是男女之情,難道我們兩個人一起活到老,玩到老,不好嗎?」 但最終薑洄也沒能去赴那場約,因為夜宴臺上,父親受了傷,她留在王府照顧父親,也沒有閒心再去賞春花秋月。 那一日天快黑的時候,有人敲響了高襄王府的大門,少女急匆匆地跑過中庭與連廊,來到她面前,懷中抱著一個錦盒。 「郡主郡主,快看!」她跑得飛快,失了平日的端莊,鬢角汗濕,眼中卻有光。 錦盒打開,流霞頓時溢散出來,如一捧暖陽在匣中安靜地燃燒,薑洄不由屏住呼吸,滿目驚豔。 但不多時,伴隨著日落,那朵花也在匣中迅速枯萎,瓣瓣金紅黯淡了下去,化為一堆香燼。 「總算趕上讓你看了一眼。」蘇妙儀松了口氣,又皺起眉,「但還是來不及結印了。」 薑洄許久才回過神來,她看著蘇妙儀興奮卻又疲憊的面容,忽然意識到,她是半夜登上山頂,等到花開之時摘下花來裝入錦盒,又一路疾馳回來,才趕在花敗之前讓她看上這一眼的。 因為父親的傷勢而煩憂許久的心情,一點點被這那片丹霞熨暖了。 「沒關係。」薑洄彎了彎眉眼,「下一次花開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去。」 千日花開,也就是三年而已,她覺得她們兩個人能等得到的。 卻沒有想到,後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仇恨的鴻溝。 第一次的花開她失約了。 第二次的花開,兩個人都失約了。 高襄王府的馬車寬敞舒適,車隊來到蘇府門口停下,等著接蘇家小姐一同出城。 因為修彧尚未被擒獲,高襄王和蘇府都擔心路上危險,便也和上一世一樣,派了不少士兵一路保護。 車外響起蘇妙儀歡快的笑聲,下一刻車門便被打開,薑洄抬頭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笑容滿面的蘇妙儀,第二眼看到的,便是站在不遠處的蘇淮瑛。 薑洄一怔,望著蘇淮瑛的眼睛。 蘇淮瑛笑了一下,行了半禮:「見過郡主。」 蘇妙儀輕哼了一聲,拉扯著薑洄的袖子說:「阿兄不放心我們,說既然他停職無事,便一路護送我們去登陽山。」 薑洄垂下眼眸——這是與前世不同的意外。 還有第二個意外。 她看向蘇妙儀懷中的白貓,蘇妙儀獻寶似的說是她新撿來的寶貝,漂亮卻又傲慢,一雙灰藍色的眼眸冷漠至極,不像薑洄的小貓那樣溫軟黏人。 上一世,蘇妙儀也養了一隻白貓,與眼前這只似乎別無兩樣,只是時間沒有那麼早,難道是受了團團的影響? ▼第十八章 修彧 登陽山離玉京不遠,與豐沮玉門成掎角之勢拱衛玉京。登陽山風景秀麗,雖遠不如豐沮玉門靈氣充沛,但也少了許多禁制,京中王室貴族平日裡都常去山上踏青遊獵,因此城門至登陽山的幾十里路修了供馬車行駛的馳道,並不顛簸。 薑洄心神不屬地望著蘇妙儀與兩隻貓玩鬧。 她興致勃勃地告訴薑洄,她給自己的貓取名「蘇妙二」,因為她是「蘇妙一」。 薑洄挑了下眉梢——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蘇妙二對這個名字好像沒什麼反應,不管蘇妙儀怎麼叫,它都懶懶地趴著,不時用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瞟一下薑洄。 團團似乎覺得這只貓入侵了它的領地,對它發出示威的嚎叫。不過它的體形比對方小了太多,喵喵叫了兩聲,便被大貓一爪子按在腦袋上,變成貓餅貼在地上。 團團四爪無助地抓撓,發出可憐又委屈的聲音,蘇妙儀急忙把大貓抱走,團團這才逃命似的躲回薑洄懷裡。 「妙二,不要欺負小孩!」蘇妙儀低著頭教訓了一句,也沒捨得真心教訓它,揉了兩下,又忍不住把臉埋在它雪白蓬鬆的毛髮裡蹭了蹭。 妙二頓時淪落到方才團團的處境,抗拒又無力地掙扎著,口中喵喵直叫。 蘇妙儀一臉滿足地說:「你聽,它像不像在叫『妙妙』,『妙妙』?我阿母也這麼叫我!」 薑洄哭笑不得,眼前情景與對話與前世如出一轍,包括那只貓的抗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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