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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姜洄離開暢風樓不遠,便感覺到一陣涼颼颼的夜風襲來,一張巴掌大的白紙借著風勢朝她飛來,啪的一下粘在她左肩。

  如果紙人能發出聲音,那它現在已經在號啕大哭了。

  薑洄揭下紙片,便看到一道哭喪眉,還有耷拉著的眼睛。

  紙人就算碎到剩下指甲蓋大小也不會死,因為它本來就只是一縷很輕的意識,只需要一點點紙片便能承載。

  薑洄從袖中抽出徐恕贈與的紙人,咬破了指尖擠出血,在紙人上畫下一道符文。

  血色符文微微一亮,隨即便滲入紙中,消失不見。紙人雪白如新,而一張面孔也徐徐浮現。

  紙人活了過來,跳起來站在薑洄掌心,即便是從肢體動作上,也能看出來它有多興奮。它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又蹦蹦跳跳感受雙腳,仰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看薑洄,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什麼。

  這紙人上有薑洄的血,與薑洄心念相通,因此薑洄自能讀懂它的心思。

  「你喜歡自己的新衣服就好,先生讓你這陣子先跟著我。」薑洄微笑說道。

  聽了這話,小紙更開心了,抱著薑洄的食指蹭了蹭。

  小紙的意識只相當於一個七八歲的孩童,徐恕每天只會差遣它幹活,根本不在乎它怎麼想。薑洄卻會陪它玩,還會給它畫好看的衣服。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巷子深處傳來一聲嗚咽的貓叫。

  薑洄訝然回頭,便看到團團從牆上跳了下來,落到自己肩上。

  「喵嗚喵嗚……」團團的腦袋在薑洄耳畔拱來拱去,好像很氣憤地在說什麼。

  小紙抱著薑洄的指頭,大半個身子躲在手指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它好不容易得了新的衣服,看到銳利的貓爪就害怕被抓破了。

  薑洄聽不懂團團的話,卻從這喵嗚聲中聽出了委屈。

  「怎麼了,可是出什麼事了?」薑洄撓了撓它的下巴。

  「它大概是擔心你。」祁桓的聲音從巷中傳來。

  薑洄轉頭看去,皺眉道:「你怎麼跟來了?」

  祁桓徐徐走近,無奈道:「我不是跟著你,只是團團突然逃走了,我總得追上來,免得它走丟了。」

  他振振有詞,薑洄也無從反駁。

  祁桓又問道:「你走這個方向,可是要去鬼市?」

  薑洄微蹙起眉,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不是說,奴隸的本分是服從嗎,她覺得祁桓有點得寸進尺了,從剛才進暢風樓就有些古怪。

  「還是讓我跟著你吧,免得發生什麼意外。」祁桓說了一句,見薑洄面色猶豫,他又道,「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我會守口如瓶。」

  薑洄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還是點了點頭:「你傷還沒好,自己小心點。」

  夜色掩住了祁桓唇角微翹的弧度,他的腳步輕快了幾分。

  薑洄披上了深色長袍,斗篷蓋住了身形,面具遮住了面容,無聲無息地融入鬼市長街。

  這時已是深夜,正是鬼市最熱鬧的時候,比上次來時人流多了一倍不止。但也許是受到昨日妖襲事件的影響,人雖多但聲音也壓抑了許多,側耳細聽,便能聽到不少人在討論昨日之事。

  「聽說是九尾虎妖修彧襲擊了夜宴台,死傷了不少貴族。」

  「如今烈風營正在京郊四處搜捕,若發現修彧蹤跡上報,可得賞千金。」

  「我昨天在後院撿到了一根粗硬的白毛,懷疑是虎妖落下的,立刻就去鑒妖司上報了。」

  「可查到了修彧的蹤跡?」

  「那倒沒有,鑒妖司的術士來了一趟,說那根白毛是我老娘掉的頭髮。」

  「……」

  「何以這般看我,那萬一是虎妖的毛呢,上報一下又不礙事,若是真的,那不是發財了!」

  薑洄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今天她在鑒妖司翻看密卷,便聽到司中術士在發牢騷,一天之內收到上千宗報告,都說是發現了虎妖的蹤跡,奔走了一整天,不是貓爪印就是白頭發,還有懷疑自家娘子被虎妖上了身,凶性大發變成母老虎的……

  這樣亂七八糟的舉報讓鑒妖司本就不富裕的人手更加不足,根本無法一一排查,從中分辨出真實有效的訊息。

  姜洄無聲穿行於人潮之中,最終在一間賭坊前停了下來。

  門口站著個八尺高的壯漢,他低下頭看戴著面具站在門口的薑洄,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祁桓,沉聲道:「你們站在這門口作甚!」

  薑洄道:「來賭坊,自然是要賭。」

  「第一次來吧。」壯漢看似粗莽,卻意外地敏銳,他從薑洄身上感受到陌生的氣息,那是並不屬於賭徒的冷靜自持,「你知道這賭坊是賭什麼的吧。」

  薑洄點了點頭:「賭命。」

  壯漢咧嘴一笑:「那進來吧。」

  說著便側過了身,讓出被擋得嚴嚴實實的門。

  不同於其他賭坊的吵鬧,這裡的賭坊安靜得嚇人。賭桌擺放在陰暗的角落裡,每張賭桌上至少有兩人,最多也不超過四人。若仔細看,便會發現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桌面,冷汗順著鬢角流下,緊張與害怕讓他們雙股戰戰。

  其中一桌此時開出了結果,便聽到有人發出了絕望的慘叫,但還沒等他逃走,便被一個同樣壯碩的彪形大漢制住了。那人似乎是有些功夫在身上,但還是敵不過這大漢,三兩下便被打暈,拖進了一扇小門裡。

  另一個賭客緊隨其後竄了進去,好像怕晚了一步門便關上了。

  薑洄心中發涼,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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